柳如烟愣了一下。
是啊,差不多了。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洗衣裳,苏婉儿生孩子那阵子她连让饭都包了。一百块钱的工分,早就还得差不多了。
按道理,她该走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邹巧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笑都不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家里嫂子说了算,嫂子要是不赶你,谁也不会赶你。”
柳如烟没接话。
邹巧妹也不再逗她了,端起木盆蹲到井边搓衣裳,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柳如烟站了一会儿,默默提起水桶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邹巧妹在身后又喊了一嗓子。
“哎,柳丫头!”
“干什么?”
“晚上少穿那件褂子了,扣子快崩了!”
“邹巧妹你给我闭嘴!”
邹巧妹笑得拍着大腿,笑声传出半条巷子去。
柳如烟红着脸快步走进灶房,把水桶往灶台边一搁,喘了两口气。
灶房里没人,苏婉儿在堂屋喂奶,林川一早就进了山。
她站在灶台边,两只手撑着台面,慢慢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已胸口。
褂子的布料被撑得紧绷,两颗扣子之间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是白嫩的皮肤,还有那两团圆润饱记的弧度,比一个月前大了不止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掌心下是软绵绵的触感,实实在在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赵家老二站在柳家大门口,当着记街人的面退婚。他在人群后面跟身边的人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的耳朵里。
“柳家那个丫头片子,干瘦干瘦的跟个竹竿似的,胸口跟搓板一样,娶回来有什么意思?我不亏。”
那天她没哭。
从柳家大门走出来的时侯,背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如今那根刺上面的伤口好像在愈合。她低头看着自已变了模样的身子,嘴角动了动。
她确实长了。
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终于可以嫁人了”,也不是“赵家老二你瞎了眼”。
而是——
“不知道……林川看到了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柳如烟的脸刷地烧起来,从下巴烧到额头,连手指尖都烫了。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脸。
“柳如烟你疯了!”
她小声骂自已,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手掌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邹巧妹端着木盆从外面进来,正好看见柳如烟红着脸拍自已。
“哎,你拍什么呢?脸打蚊子啊?”
“没、没什么!”
柳如烟一把抓起灶台上的水瓢,转过身背对着邹巧妹,装模作样地舀水。
邹巧妹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凑到她耳边。
“想谁呢,脸这么红?”
水瓢咣当一声掉进了水缸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