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教他的不只是怎么下夹子,怎么瞄准,怎么剥皮。还有什么时侯该收手。
林川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走到灌木丛边。
母鹿呜咽了一声,后腿蹬地,想站起来,但冻僵了,踉跄了一下,又跌回去。两头小鹿吓得往母鹿肚子底下钻。
林川蹲下身,伸出手,很慢,很稳。
他没碰鹿,只是把手掌按在母鹿面前的雪地上。掌心的热气融化了薄雪,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冻土。
母鹿不动了,眼睛盯着他的手,又看看他。
林川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风干的肉条,放在融化的雪水边。肉条硬邦邦的,散发着咸腥的味道。
母鹿的鼻子动了动。
林川收回手,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目光扫过三头鹿,最后落在那头大的母鹿身上。它太瘦了,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奶水估计也不足,养不活两头小的。
他举起猎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叉尖在灰白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寒芒,准确地扎进母鹿的脖颈侧面,避开骨头,切断了颈动脉。
血喷出来,温热的,溅在雪地上,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晶。
母鹿抽搐了两下,倒下去。两头小鹿哀鸣着,从母鹿身下钻出来,用头拱着母亲的身l,发出细弱的叫声。
林川放下猎叉,走过去,一手一个,捞起两头小鹿。小鹿挣扎着,蹄子乱蹬,但他抱得稳。他走到刚才那片灌木丛后面,把两头小鹿放下,又用猎叉在旁边的雪地上刨了几个坑,露出下面冻硬的枯草和几丛没被雪完全盖住的酸枣棵子。
“吃吧。”他拍了拍小鹿的头,“往南走,别待在阴面。”
小鹿缩在灌木丛后,还在发抖,但没再叫。
林川转身,回到母鹿身边,开始处理猎物。他动作熟练,刀锋划过皮毛,割开冻硬的肌肉,掏出内脏,用雪把鹿肉里外抹了一遍,去掉血腥味。然后把整只鹿扛上肩膀。
鹿不算太重,但加上积雪没腿,走起来很吃力。
他扛着鹿,原路返回。黑子重新落回他肩头,蹲着不动。
他扛着鹿,原路返回。黑子重新落回他肩头,蹲着不动。
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还能辨认。林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快到那片桦树林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黑子也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毛微微炸开。
林川缓缓蹲下身。
雪地上,除了他来时那串深陷的脚印,还有另一串。
很新鲜。
脚印很大,是成年男人的,穿着厚重的棉鞋,鞋底的花纹印在雪里。脚印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小腿,说明背着重物。
方向……不是往山下,而是往山里去的。
往磐石岭更深的腹地。
林川眯起眼睛。
这个时辰,这个天气,村民要么缩在家里烤火,要么在村里忙着加固房子。猎户队今天没有进山的安排。张铁栓在县城,铁蛋昨晚累得够呛,这会儿肯定还没起。
谁会在暴雪封山的时侯,背着东西往深山里钻?
他伸出手,按在那串脚印的边缘。雪是刚落的,还没完全冻实。脚印的纹理很清晰,是新鞋,而且走得不急,步幅均匀,像是在……赶路。
不是逃命,也不是慌张。是有目的地往里走。
林川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桦树林尽头,是更深的山坳,再往里,就是磐石岭的黑瞎子沟了。那地方连老猎户都轻易不进,里面林子密得不见天,野猪熊瞎子成群,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谁去那里?
他想起张铁栓前几天带回来的消息。马三在县城打听他们的货源渠道,背后可能有“外地人”。
外地人。
穿得比较讲究。
出手比以前阔气。
林川盯着雪地里那串坚定往山里延伸的脚印,眉头慢慢拧紧。
他蹲下身,又看了一眼那脚印的深浅和步幅。背的不是轻巧的东西,分量不轻。方向很明确,就是往黑瞎子沟去的。
是探路?还是……交易?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里洒下来,很快就在那串新的脚印上蒙了薄薄一层。
林川站起身,扛着鹿,没再往山里追。
他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串神秘的脚印,在雪地里蜿蜒向前,消失在白茫茫的桦树林深处。
林川收回目光,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肩上的鹿肉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但更沉的是心里的那点疑惑。
有人在这样的大雪天,背着东西,独自进山。
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方向是往山里面去的,不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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