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在后颈的大手没松劲，掌心底下那层皮肉烫得吓人。

怀里的人哭岔了气，棉袄上沾着的烂泥渣子直往他前襟上蹭，整个人打着摆子，整个人直直扑在他怀里，打着哆嗦。他没松手，由着她把眼泪全抹在自已领口里。

“行了，鼻涕都蹭我一身了。”

林川手掌往下一滑，捏住她的肩头，粗粝的指头刮过领口。

巧妹抽抽搭搭地抬起脸，眼皮子肿得老高，鼻尖通红，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川哥，我心里慌得没底……怕他一口气倒不上来，怕以后……怕让人作践……”

林川手上使了点劲，把人从怀里撕开半寸，高大的身板往门边一立，外头漏进来的贼风全叫他后背给挡得严实。

“收拾几件换洗的，快点。”

巧妹抹了把脸，眼珠子发直：“收拾啥？”

“搬去我院子里。”

“这……这哪成啊……”她手指绞着袄角，牙齿咬着破了皮的下唇，“村口那些长舌妇指不定编排成啥样，说我寡妇的倒贴汉子……”

“谁爱嚼舌根，让他当面嚼给我听。”

林川没耐烦听她磨唧，“就这破漏棚子，大柱抗不过后半夜那场霜，想让他咽气你就继续耗着。”

“手脚麻利点。”

林川丢下一句，抬脚踢开半掩的木门出了偏屋。

正屋里跟冰窖没两样，窗格子上的烂报纸被风撕成了条，哗啦啦乱响。

土炕冰凉，连点草木灰的温气都摸不着，掀开那床硬得像铁皮的破棉絮，赵大柱缩在底下，两腮凹下去两个大坑，青黑的骨头架子顶着一层干皮，喉咙管里拉风箱的声音越来越细。

林川弯腰抄底，连被带人直接横抱起来。

入手轻得吓人，一身骨头硌得手腕发疼，跟托着捆干芦苇杆没两样。

巧妹胡乱用蓝花布兜了两件碎衣裳，在后头跌跌撞撞地锁了院门。

山道上的烂泥被冷风吹得半干半硬，林川脚下生根，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刚进林家院坎，堂屋门就开了，苏婉儿裹着大红棉袄掀开帘子，热气顺着门缝扑出来。

“川哥，这是……”苏婉儿搭眼一扫就明白了。

“西厢房炕刚烧过，先挪过去，他那屋没法住人了。”

林川扔下一句，径直跨进西屋，把人稳稳撂在热炕头上，反手将自家那床新絮的厚棉被兜头捂实。

被热气一激，赵大柱喉咙里咳了声稠痰出来，蜡黄的脸总算泛出丁点活人色儿。

苏婉儿扯过巧妹冻得发紫的手，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都冻成冰坨子了，快进灶房，锅里温着滚水，先擦把脸，换身干衣裳，湿棉袄焐在身上是要落病根的。”

“婉儿妹子……我这……给你们添乱了……”巧妹头埋得极低，鞋底上的烂泥蹭在干净的砖地上，局促得脚趾乱抠。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家的既然把人接来，你就把心咽回肚子里。”

苏婉儿塞给她块干抹布，扭头掀帘子出去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