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下来,只剩松木柴在炕膛里烧得噼啪爆响。
屋里静下来,只剩松木柴在炕膛里烧得噼啪爆响。
林川勾过条板凳往炕沿一坐,摸出旱烟杆在掌心里摩挲,没划洋火。
赵大柱的眼皮子抖了几下,眼珠子浑浊得发灰,费劲地往四周转了半圈,最后死死钉在林川脸上,枯柴似的手从被窝缝里挣出来,在虚空里乱抓。
林川伸手过去,一把将那只发凉的骨爪攥在掌心里。
“大柱哥,别乱动气。”
赵大柱的手劲出奇地大,指甲掐得林川手背生疼,喉咙里往外挤着破锣般的喘息:“兄……兄弟……听我说……我自已这身烂骨头,熬不过这茬了……”
林川掌心里合着那只冰凉的手,没接话,只把被角往他肩膀上掖了掖。
“我……我对不住巧妹……”两滴浑水顺着赵大柱深陷的眼窝淌到枕头上,“跟我这几年,糠咽菜吃尽了……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他剧烈地倒腾着几口浊气,整个人筛糠似的抖:“我这辈子烂透了,但你……你林川是个爷们儿,有手段,心头正,这磐石岭日后谁也压不住你……”
赵大柱脖子上的筋蹦得老高,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巧妹身子骨结实,是个能生养的……性子软……她往后……我把她交给你……全交给你了……”
粗硬的指头抠在林川肉里,带着一股将死之人掏心挖肺的执拗。
火炕里的松木啪地爆了个火星子。
林川盯着那张脱相的青脸,顿了片刻,手掌反扣住他的手背:“把心放平了,只要我林川在一日,巧妹和娃饿不着,没人能作践她。”
那口提着的恶气终于松了下去,赵大柱整个人瘫回被窝,嘴角抽动着扯开个惨笑,眼皮耷拉下去,抓着衣角的手也渐渐滑到了炕席上。
夜深透了,外头的呼啸风声小了下去。
西屋木门轴子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巧妹端着个见底的粗瓷碗挪出来,倚在廊柱边发怔,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身上那件破泥棉袄换下了,穿的是苏婉儿的一领旧蓝布褂子,身量偏窄,对襟盘扣扯得发紧,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林川掀帘子从灶屋出来,脚底下的老布鞋踩过冻硬的泥地,手里端着只冒着白烟的黑边大瓷碗。
巧妹没转头,只盯着檐下的冻冰棱:“大柱方才醒了,跟我交了底。”
林川脚步没停,走上前去。
“他说……等他咽了气,让我给你让小当丫鬟都使得,算是还你救命的恩。”巧妹转过脸来,下巴颏削尖,眼眶还红着,“我除了一把子力气,也没别的能顶账……”
林川把手里的黑瓷碗往她胸口前递了半寸:“少扯那些混账嗑,趁热喝了。”
巧妹怔了下,油汪汪的野山鸡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婉儿特意在锅底给你留的,少废话。”
林川的身量高,上前一步,把檐角漏下的月光挡了个干干净净。
巧妹伸手接碗,指尖不偏不倚搭在他掌沿的厚茧子上。
那股子带着血气和柴烟的滚烫顺着皮肉直接烫了过来,她手指头抖了一下,缩了半寸,却没彻底挪开,喉咙里发紧:“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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