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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荒坡上的水蜜桃

巧妹牙齿直打磕巴,指尖搭在他掌沿的厚茧子上,烫得想缩,却到底没舍得挪开。

他粗粝的虎口往前一合,把那只冰凉微颤的细手整个包圆了,掌心烫得跟刚出炉的火铳管子没两样。

她那口气彻底卸了,膝盖发软往前跌了半寸,整个人几乎挂在他小臂上,鼻翼抽动着打摆子。

林川下颌收紧,鼻腔里哼出半口粗气,脚下生根似的立在檐口,任由她隔着单布褂子死死挨着自已。

“把汤灌了。”林川把黑瓷碗往她胸口又抵了抵,粗嗓门里没多余的废话。

巧妹眼泡子酸胀,双手捧住碗沿,吸溜着油花大口往喉咙管里倒,滚烫的汤水顺着食道烧下去,逼得她煞白的腮帮子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林川撒了手,拿衣角蹭了蹭掌心的汗渍,掉头掀帘进了堂屋,把冷风全拦在门外。

三天后,赵大柱咽了气。

林川掏了十二块钱,打公社寿材铺拉回一口薄皮松木棺,叫上铁栓几个,在后山背风向阳的乱石岗挖坑深埋了。

邹巧妹成了真寡妇。

邹巧妹扯了尺白布扎了头绳,身上套了件洗得起毛边的素白土布褂,料子薄寡,风一吹就贴在前襟和腰窝上,把那副没生养过的丰腴身架勒得格外显眼。

村头泥埂上蹲着的几个闲汉眼珠子直勾勾地跟着晃,嘴里叼着的干草棍都掉了地,忍不住咽了几大口发酸的唾沫。

可真等那白褂子走近了,几个混账赶紧缩着脖子把脸别开,谁都知道巧妹现在端的是林家大院的饭碗,林川腰里的双筒猎枪可从来不认乡里乡亲的情分。

开春了。

冰雪化得干净,山风里带了点暖意。

村口老槐树下,张德贵蹲在石头上,手里捏着旱烟杆,愁得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周围围了一圈汉子,张铁栓、王大锤都在,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村长,这地咋弄?”王大锤闷声问。

张德贵把黄铜锅子在布鞋帮子上狠磕了两记,火星子乱溅,“去年冬底下的泥石流,把东洼子那四十亩肥田冲成了石子滩,半人高的顽石横在里头,铁犁下去全崩口,开春抓不住春播,冬天全村老小拿裤腰带勒脖子充饥去?”

“要不,咱去镇上借点粮?”有人小声嘀咕。

“借你娘的腿!粮管所的秤砣认得你是哪根葱?没公购粮指标,人家拿枪托子捣你出来!”张德贵啐了口黄痰。

人群后头踩得烂泥啪啪响,林川套着件磨毛的黑粗布对襟短褂跨过来,膀子甩得极开,粗壮的脖颈子被山风刮得赤红,浑身的蛮劲隔着衣裳都能压得人胸口发沉。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川哥。”张铁栓赶紧迎上去。

林川没看他,径直走到张德贵跟前,抬手往后山一指。

“村东头的地废了,去后山开。”

张德贵顺着那骨节粗大的指头往上一瞧,烟杆子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后山?那片荒坡?”张德贵连连摇头,“林川,你打猎是把好手,种地你外行,那坡太陡了,全是灌木棵子和石头,站都站不稳,咋种?”

“拿石碾子砸,拿斧子削。”林川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吹山风吹昏头了!”张德贵急得胡子乱抖,“那得砸进去多少人命骨头?就村里这几条快饿断气的汉子,干到入冬也刨不出三厘地来!”

“面积比原来的地大一倍。”林川没理他的茬,“开出来,够全村吃三年。”

“不行不行,那是绝地,干不成。”张德贵摆手。

林川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川哥,你去哪?”张铁栓在后头喊。

“拿斧子。”

“拿斧子。”

半个时辰后,后山荒坡。

林川把褂子甩在树杈上,赤着精壮的黑膛脊背,手里抄着那柄沉甸甸的铸铁开山斧,牛皮鞘里的剥皮刀挂在后腰随着步子晃荡。

初春的日头虽淡,晒在肉皮上却泛着一层油汗,后背纵横交错的抓痕与鼓胀的肉疙瘩一齐起伏,蒸腾出浓重的雄性热气。

他走到一棵大腿粗的灌木前,双腿微曲,下盘稳如泰山。

l内那股滚烫的热流从尾闾直冲顶门,筋骨皮膜发出弓弦拉紧般的沉闷轻响,两条臂膀上的青筋如粗蚯蚓般暴突而起。

他吐气开声,那柄沉重的大铁斧被他抡成了一道半月圆弧,裹挟着裂风声狠狠凿进老桦树根部。

咔嚓!

大腿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飞溅。

林川看都没看,拔出斧子,走向下一棵。

一斧,两斧,三斧。

沉闷的劈砍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上的飞鸟扑棱棱乱飞。

张铁栓和王大锤伏在坡道底下的老榆树杈子后面,眼珠子定在半空,喉咙里直发干。

“我的个乖乖……”张铁栓咽了口唾沫,“川哥这力气,还是人吗?”

“这身架子太凶了……”王大锤手里的铁锹把子攥得咯咯响,“这哪是伐木,分明是拿生铁往死里夯。”

林川没停。

遇着卡在泥土里的青灰顽石,大斧往泥地里一剁,他躬着铁浇一般的脊背,指甲缝直接抠进石缝里,颈间大筋暴起,一声暴喝硬把合抱粗的巨石生生拔出泥窝,轰隆一声蹬下山涧,砸出一路断枝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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