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夜，林川没下过这面陡坎，渴了抓把残雪塞嘴里，累了就靠在滚烫的石壁下眯上半个时辰。

第三天晌午，苏婉儿和邹巧妹提着竹篮来送饭。

荒坡已经变了样。

原本杂乱无章的灌木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林川用猎刀和铁锹，硬生生在陡坡上削出了一道道阶梯状的平地，梯田的雏形已经显露出来。

林川坐在刚削平的土坎上，浑身是汗，古铜色的皮肤像涂了一层油，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当家的，吃饭了。”苏婉儿走过去。

苏婉儿套着件半新的红碎花布衫，饱记的胸脯随着快步起伏，白皙的腮帮子被山风吹得粉白透亮。

邹巧妹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面是记记的白面馒头和红烧野猪肉。

巧妹那件粗白布孝衫早被冷汗洇透了大半，软软地贴在后腰与肩背的凹凸处，汗湿的碎发贴着耳根，眼角眉梢全是温驯小心。

“川哥，趁热吃。”邹巧妹把海碗递过去，声音又软又糯。

林川探手抓过粗瓷碗，带老茧的指甲划过她的指背，巧妹指尖像被马蜂蜇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了半寸，整张脸腾地红到耳根子，慌忙垂着脑袋去揪自已的裤缝线。

林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焦香混着肉香，嫩得冒汁。

苏婉儿拿粗布帕子去抹他后颈上的泥汗，帕子刚贴上去就烫得冒热气，不由得红着眼嗔了一句，“骨头是铁打的肉也是凡胎，真当自已是庙里的泥菩萨不怕磨？”

“快干完了。”林川咽下嘴里的肉，目光扫过那片梯田。

巧妹斜立在风口处，眼睛余光扫着男人宽阔多肉的背脊，看着那粗壮喉结随着咽肉上下剧烈滚动，只觉得自个儿心跳得快要撞破肋条骨，手心全是腻汗。

“川哥。”张铁栓的声音从坡底下传来。

他带着十几个年轻猎户，扛着铁锹和锄头，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你们来干啥。”林川头也没抬。

“你们来干啥。”林川头也没抬。

“干活啊！”张铁栓把锄头往地上一顿，“你一个人把最难的树和石头都清了，剩下的平整土地，咱兄弟们包了！”

“算俺一个！”王大锤一把扯烂身上的破布褂子，狠狠甩在土坎上，“有川哥挑大梁，谁缩头谁是他娘的杂碎！”

“还有我！”

“我也来！”

十几个汉子眼底烧着火，林川这三天的疯狂，把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全激出来了。

林川放下海碗，站起身。

“规矩照旧。”林川声音洪亮，“干活的，管饭，顿顿有肉。”

“好嘞！”

汉子们欢呼一声，挥舞着农具冲进梯田。

风声不过晌就传遍了几个屯子，半大小子扛扁担，老猎户拎着镢头，连裹着头巾的妇人都提着竹筐上了坡，没人再去琢磨这荒坡有多陡，林川那尊铁塔戳在梁顶上，全村人的心气就有了落脚处。

十天。

仅仅用了十天。

后山那片连野猪都不愿意待的荒坡，变成了一层层整整齐齐的梯田，黄褐色的泥土翻卷着，散发着好闻的土腥味。

面积，比原来村东头的平地，足足大了一倍半。

傍晚，残阳如血。

张德贵背着手，站在坡顶上。

山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片壮观的梯田。

梯田里，村民们正在收拾农具准备回家，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林川走在最前头，苏婉儿和邹巧妹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张铁栓和王大锤簇拥着他。

几十双带着血丝与泥垢的眼睛全扎在他后背上，没有杂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对能活命的盲从。

张德贵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烟丝烧到了底，烫了手，他才猛地惊醒。

“老李头。”张德贵转头，看向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子说不清的复杂。

“哎，村长。”

张德贵用烟杆指了指走在人群正中间的那个高大背影。

“猎王这小子，不光会打猎，种地也行。”

老李头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川子是个干大事的，这梯田，换了别人，想都不敢想。”

张德贵把铜烟锅死死掖进裤腰带，喉咙里咕哝出一声发涩的长叹，“老李，你瞅出啥门道没？”

“啥门道？”

“这磐石岭的大纛旗，换手了……”张德贵浑浊的眼皮垂下一半，“往后这片山林，他林川说哪块地能长粮食，哪块地就得长粮食，我这老骨头说话，怕是连狗都不爱听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刚想接话。

碎石滩下头冷不丁炸开张铁栓变了调的破锣嗓子，“川哥！快下来瞅瞅！进村那条烂泥道上冲进来四五辆绿皮吉普，挂的牌子全是从省城大院里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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