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随手扯过搭在绳上的粗布巾擦着脖子。

“小草？大晚上站在风口干啥。”

孙小草咬着下唇，脚底下像被钉子扎住似的，磨蹭了半天，才顺着青石板小步挪到井台边。

水珠正顺着林川鼓胀的胸膛一路往下滚，滑过刀刻般的腹肌，没进被水洇湿了一圈的黑布裤腰里。

孙小草的视线刚撞上去，就像被烙铁烫着了似的，唰地缩了回去，耳根子连着细长白净的脖颈瞬间红得透亮。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已露出大脚趾的破草鞋，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差不多。

“川哥……我……我记十八了。”

林川把布巾在脖颈上绕了一圈，垂眼看着她头顶那个毛茸茸的发旋。

“长成大姑娘了，也是该说婆家的时侯了。”

孙小草身子微微一僵，嘴唇咬得发白，两只手把怀里的布包袱攥得变了形，指节都泛起青白。

“不是……我没想找婆家。”

她急急地回了一句，声音发颤，像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提了起来，猛地把手里的粗布包往前一递。

“我……我给你赶了双单鞋。”

林川看着递到眼前的小包袱，步子往前迈了半步。

他身上那股混着冷水与雄性燥汗的炽热气息扑面压过来，孙小草只觉得胸口发闷，腿肚子都跟着轻轻打颤。

林川伸手去接布包。

带茧的指头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背，激得小丫头浑身猛地一抖，手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去。

布包散开，里头躺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黑布鞋。

鞋底纳得严实紧凑，密密麻麻全是细密均匀的麻线眼子，两边鞋帮上，用深红色的丝线各绣了一只展翅扑抓的猎鹰，活灵活现。

林川指腹在鞋面上摸了一把，布料硬实，纳得极费心思。

“针脚挺密，费了不少灯油吧。”

听见这一声夸，孙小草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绷紧的小脸泛出几分藏不住的甜意。

“川哥，你快套上踩踩，看顶不顶脚。”

林川坐在井台边的长条石上，脱下脚上沾记泥巴的烂布鞋，把新鞋套了上去。

鞋膛裹得严严实实，不松不紧，连后跟处都留足了跑山发力的分寸。

他站起身，在青石板上重重跺了两脚。

“正合适。”

孙小草仰着脸看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起伏。

“川哥……”

她往前挪了半寸，小手死死揪着褂子的下摆，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心思，腮帮子上热得发烫。

林川低头瞅着她，喉结滚了滚。

“还有啥事？”

孙小草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那句在心窝子里憋了整整一冬的话在喉咙口打转，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圈突然没出息地红了。

没等林川再开口，她扭身转过头，像只受惊的山雀子似的，踩着碎步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竹林，脚步声慌乱地远了。

西屋的窗户纸被轻轻挑开一道缝。

苏婉儿倚在窗沿后头，手里还拿着纳鞋底的竹针，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纤瘦影子，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再把话往肚子里咽，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