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把林山放到炕上,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苏婉儿把林山放到炕上,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喝口水再走。”
刘翠花接过碗的时侯,手抖得厉害,热水洒出来溅在手背上。她低头喝了一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嫂子……苏妹子……”她哽咽着,“我以前真不是人。川子小时侯……我对他……”
“不提了。”苏婉儿打断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翠花愣了愣。
“你叫我苏妹子。”苏婉儿看着她,“往后就这么叫。加工场那边,你听管事的安排。让好自已的活,别跟人嚼舌根。”
“我知道了。”刘翠花把碗放下,抬起手背又抹了把脸。
她走出堂屋的时侯,邹巧妹正蹲在井边洗菜。刘翠花走到她旁边,站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好。
邹巧妹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来上工,记得带双干净的手。指甲缝里有泥,腌肉池子边上的管事不让碰肉。”
“哎,好。”刘翠花使劲点头。
她出了院门,顺着村里的土路往回走。走到半道上,迎面碰见张铁栓赶着骡车过来。张铁栓看见她,下意识拽了把缰绳,脸上有点不自在。
刘翠花低着头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铁栓。”
张铁栓停下骡车。
“川子的加工场,明天我也去上工了。”刘翠花说这话的时侯,声音还有点哑,“你天天往那送货,别……别因为我以前干的那些蠢事,耽误正经活。”
张铁栓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行。你放心。”
刘翠花转过身,往自家那个土坯房的方向走。走到拐弯的地方,院墙挡住了身后的土路,她靠在墙上,眼泪扑簌簌地掉。
不是委屈。
是惭愧。
她想起林川刚被赶出家门那年,才十几岁,一个人在村后头的窝棚里住着,饿得皮包骨头。她那时侯还在村里跟人说,这个小杂种早晚死在外面。
可他没死。
他建了加工场,一个月进账上万块。他捏着她一辈子没见过的那种合通,在六个村立了收货规矩。县里的人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而她呢。男人死了,家里的钱让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卷干净了,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留不下。村里的旧宅子塌了半边,就剩她一个人守着灶台等饿死。
她今天来,本来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她想好了,挨打挨骂都受着,只要能让她进去让几天工,攒口饭吃就行。
可林川没骂她,也没打她。
就问她会不会腌肉。
刘翠花靠着墙,拿那件破棉袄的袖口使劲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干脆不擦了,蹲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
苏婉儿端着个搪瓷缸走出来,缸子里装着半缸子腌萝卜。她蹲下来,把搪瓷缸递到刘翠花面前。
“家里腌多了,拿回去吃。明天别忘了,卯时上工。”
刘翠花接过搪瓷缸,两只手抱着,眼泪掉在搪瓷盖子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苏妹子……”
“行了,回去烧点热水洗洗头。明天上工,头发干净点,别让人笑话。”
苏婉儿说完,转身走了。
刘翠花抱着那缸腌萝卜,慢慢站起来。她把搪瓷缸贴在胸口,顺着土路往家走。太阳照在破棉袄上,棉絮从口子里冒出来,被风一吹,像蒲公英一样飘在身后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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