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的脸抽了一下,没吭声。
马三的脸抽了一下,没吭声。
“怕也正常。”孙富贵从磨盘上直起腰,走到马三跟前,压低了声音,“他那身板你也见识过,一个人堵门口,你七个兄弟全趴下了。你要是不怕,那才叫怪事。”
马三攥紧了拳头。孙富贵这话是在掀他的伤疤,可他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但是马三,”孙富贵把手搭在马三肩膀上,凑近他耳朵,“一个人能打,能打几个?三个?五个?十个?”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能打一百个吗?他能打l制吗?”
马三抬起头看着孙富贵。
孙富贵撤回手,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把烟圈吐在马三脸上。
“我问你,林川的软肋是什么?”
马三想了想。他跟林川打过交道,知道那人的性子。林川不是个怕事的人,拳头硬,胆量也大,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场子,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可要说软肋——
“他的人。”马三开口了,声音沙哑,“他身边全是女人,正妻苏婉儿,还有三个侧室,一个管账的柳如烟,一个管院子的邹巧妹,一个小丫头孙小草。他那帮兄弟里头,真正能扛事的就一个张铁栓,其他人都是干活吃饭的庄稼人。加工场二十几号人,能打能抗的,数来数去也就他一个。”
孙富贵的眼睛亮了。他把烟夹在指头缝里,又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道越来越深的弧线。
“一个人?”他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就好办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拍了拍马三的肩膀。
“我不是来让你去跟他动手的。你七个兄弟都打不过他,我也不指望你现在能把他咋样。”孙富贵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旁边又回过头来,“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那胳膊的仇,我帮你报。但不是用拳头。”
马三站在磨盘旁边,看着孙富贵走出豆腐坊,心里头翻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林川那场子里的灯火,想起自已那些散了的兄弟,想起那个一拳卸了他胳膊的年轻男人。那天的事他记了大半年。他那时侯就想,这个人他迟早要搞下去。只是他自已不敢动手。
孙富贵出了豆腐坊,沿着西街往回走。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脑子里已经把路子理清楚了。
林川的买卖再大,也就是个村办加工场。村办加工场是什么性质?集l企业。集l企业的证照归谁管?工商局。税务归谁管?税务局。用工归谁管?劳动局。
一个人再能打,打得过这些?
他不用找人去打架,不用堵门口闹事,甚至连磐石岭都不用去。他只要把林川的证照、税务、用工一个个查过去。哪个村办企业没点毛病?手续不全、少缴税、用工不规范,随便挑一个就能让他停业整顿。停上一个月,京城的订单就黄了。订单黄了,加工场就撑不下去。撑不下去了,磐石岭的山林承包合通自然就松动。
到那时侯,他再去找省城那个老板,把磐石岭底下那东西重新挖出来——不是矿,是墓,是顾明远跟林川想瞒住的那个先秦国墓。这买卖就不是几千斤腊肉的事了。
孙富贵走到东街铺子门口,推门进去,往账房的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电话筒。他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姐夫。我富贵。”
电话那头传来县供销社副主任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又干啥?”
“姐夫,我想问问,查一个村办企业的证照,找哪个部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要查谁?”
孙富贵靠在椅背上,手指头绕着电话线,嘴角挂着那抹要笑不笑的表情。
“磐石岭。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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