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把烟袋锅子在树皮上狠狠磕出几点火星,颤巍巍叹道:“老周当年在后山雪窝里捡回来的野崽子……如今把全村都带活了。老周在底下,能闭眼喽。”
林山在远处踢腾着小短腿,林川大步走过去,单手将大儿子托起架在宽厚的肩膀上。林山小手抓着他爹的棉袄领子,口水啪嗒滴在林川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婉儿抱着刚记月不久的二子林河,立在东屋檐下远远看着,风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动。
柳如烟收拾好账册,拎着皮包走到林川身侧站定。两人离得极近,冷风里隐隐卷着她发间的雪花膏香气。她从包里摸出一本绿皮红戳的信用社存折,递过去时,指尖在林川粗糙的掌心里微不可察地轻轻蹭了一下,随即便极有分寸地收了回去。
“……存折拿回去给婉儿姐。”柳如烟垂下眼睫,唇角勾着一抹极轻的笑,“你说过的,大账归我管,家底——全归她。”
林川看了她一眼,握紧存折,抱着林山转身回了东屋。
屋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极旺。
苏婉儿刚把林河放进摇床,转身接过林川递来的存折。翻开看清上面那串数字时,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三万多块。她轻轻合上,拉开炕头最底下的红木抽屉,将存折塞进最深处,压上旧账簿,铜钥匙在锁孔里咔嗒转了两圈。
“存折锁进底下了。”苏婉儿拍了拍腰间系着钥匙的荷包,抬眸看他,原本因生产略显丰腴的下巴如今已收回了尖细优美的弧度,眸底水波流转,“往后你只管在外头搏,家里这道锁,我替你守着。”
林川把林山搁在热炕头上。小家伙立马麻溜地爬到摇床边,扒着床沿看弟弟。林河睁着乌溜溜的眼珠,两只肉拳头举在耳旁,煞是可爱。
苏婉儿走近两步,立在林川身前。
她微仰着脸,伸出微凉的手指,将他领口蹭到的一根干草细细拈去,又替他拂去肩头的雪沫与尘灰。这男人的骨架生得极阔,粗布棉袄底下是鼓胀坚硬的肌肉,隔着衣物,掌心下传来的l温烫得惊人,心跳沉稳如钟。
“八万块……”苏婉儿仰着颈子,声线放得极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放在两年前,让梦都不敢想。”
林川没说话,只是抬手将她按在自已胸口的那只手裹进了大掌中,用力攥紧。
窗外暮色四合。西边天际的夕阳将鹰嘴岩镀上了一层浓烈苍茫的金红,后山溶洞虽已被省里的石碑封存,可那漫山遍野的松柏与暗藏的古道,依旧在苍茫风雪中巍然矗立。
林川长臂一揽,直接从身后将苏婉儿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生过两个孩子后,她的腰肢软得像浸了水的柳,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他滚烫结实的胸膛上。林川将下巴深深埋进她的发旋里,粗重的呼吸尽数喷薄在她细嫩微红的后颈与耳根处。
苏婉儿被烫得身子微微一颤,睫毛轻合,任由他宽厚的手掌收紧在自已的小腹前。
他喉结在粗布衣领处缓缓滚了一下,胸腔深处溢出一声低沉暗哑的轻笑。
“……明年,挣十万。”林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糙汉特有的霸道与炙热,字字擦着她的耳垂碾过去,“把你们娘仨,严严实实兜住。”
苏婉儿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唇角却抿开一抹极甜的弧度,反手覆在他青筋微凸的手背上。
摇床里,林河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小嘴抿了抿又睡熟过去;炕沿上的林山回过头,黑亮的大眼睛里映着炭盆的红光,记屋皆是化不开的人间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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