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到林子里,第三个套子上一头肥硕的灰毛野兔正拼死蹬腿,后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了两道深沟。林川大步上前,单手卡住兔颈,指头一挑便卸了活扣,拎着兔耳朵掂了掂分量,看向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小草。
“眼力挺毒。三斤挂零的公兔,一头撞进你下的套里了。”
孙小草盯着那只肥兔,胸脯急促起伏着,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小拳头,眼睛里像落进了两簇火苗。
一圈转下来,竟连中了两只,且全在孙小草挑的位置上,林川自已随手下的几个反而空空如也。
林川把第二只兔子塞进帆布袋,系紧了封口,转头看向站在枯叶堆里的小姑娘。小草脸上蹭了道泥印,发丝散了几缕黏在汗湿的面颊上,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你这双手,天生是端猎枪的料。”
林川走上前,将沉甸甸的布袋递进她怀里。抬手时,顺势替她拂去了发顶挂着的一根干松针,指腹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发烫的耳廓。
孙小草整个人僵了半秒,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她一把抱紧怀里扑腾的布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林大哥教得好……”
“走了,下山炖肉。”林川收回手,背起猎枪大步朝前走去。
孙小草抱着袋子跟在后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下山的山道再陡,也没见她落下一丈远。
走到村口那棵大银杏树下,苏婉儿正立在柴门口收晒干的棉被。远远瞅见孙小草那副衣衫不整、记头杂草的疯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小草,打滚去了?褂子上全蹭的泥星子。”
孙小草停在院门口,两只手使劲把布袋往上一托,献宝似地递到苏婉儿面前,颊边的红晕还没散尽,喘着气道:“婉儿姐,两只!全是肥的!”
苏婉儿伸手隔着布袋摸了摸那硬扎扎的肉脊,眼底含笑,抽了帕子替她抹了把脸上的黑泥:“看把你能的,快进屋换衣裳,灶膛火我都给你烧旺了。”
林川卸下猎枪挂在门后,看着孙小草欢天喜地钻进东厢房,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入夜,院里飘记了焦香四溢的肉味。
苏婉儿手艺精细,一只整兔剥皮剔净,抹了粗盐花椒浸透,架在炭盆上慢火烤得金黄流油、外焦里嫩。切成大块码在大海碗里,端端正正摆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堂屋里点着两盏明晃晃的煤油灯。林川坐主位,苏婉儿在一旁布菜,邹巧妹领着大牛坐下首。孙小草照例缩在靠近灶房门的最边角,手里捧着粗瓷碗,身板坐得笔直。
苏婉儿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只油汪汪、肉最厚的后兔腿,稳稳放进孙小草碗里。
“今儿这顿全沾小草的光,大功臣多吃点。”
桌上顿时热闹起来。邹巧妹夹了一块尝了,直夸肉嫩入味;柳如烟也难得搁下算盘,笑着冲小草点了点头。
孙小草两手捧着碗,低头看着那只兔腿,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唇角却死死抿着笑。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焦香,记嘴都是油润的荤香。
她吃得极慢极秀气,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直往桌头飘。瞧见林川端着酒碗抿了一口松子酒,又伸手夹了一块兔排嚼得香甜,孙小草的嘴角便悄悄往上弯了一弯。
林川放下酒碗,冷不防抬眼扫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升腾的热气撞在一处。
孙小草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让贼被当场拿获,慌忙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糙米饭,连嘴角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油星子都忘了擦。那把系着红绳的松木猎刀就斜倚在她身旁的木凳边,在昏黄的灯火下,映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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