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数里不见人烟的深山野蜜,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
当晚,这罐头道野蜜就摆上了林宅堂屋的八仙桌。
苏婉儿拿井水冲了几碗蜜水,邹巧妹喝了一口就惊呼出声,直夸比供销社的高级糖水还甜。
唯独柳如烟没动那碗水。
她坐在长凳这一侧,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挽起的素白袖口露出一截莹润的腕骨。她拿起一根竹筷,伸进陶罐里蘸了小半截,带出一道黏稠细长的金线。
她没急着尝,先将筷尖悬在油灯边看了看色泽,又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那动作极慢,灯影在她微垂的睫毛下晃动,连带着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川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烟,视线从她捏着筷子的细长手指,一路滑到她微抿的唇瓣上。
堂屋里忽然静了半拍。
柳如烟启开唇,将那截挂着蜜的筷头含进了口中。
蜜汁化开,她喉间极轻地咽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眼尾在灯光下悄无声息地染上一层极浅的薄红。她尝得仔细,含着筷子停了足有三四秒,才慢慢把筷子抽出来。
抬眸的一瞬,她的视线正正撞进林川沉甸甸的目光里。
两人离得不远,隔着一张八仙桌,空气却像被那罐蜂蜜黏住了一样,稠得发沉。柳如烟的手指在筷身下意识收紧了半分,喉咙发紧,原本备好的一肚子公事账目,全被嘴里那股野性的甜香冲得散了架。
林川没移开眼,手里的烟灰积了半截,声音压得有些低:“怎么样?”
柳如烟避开他灼人的注视,将筷子啪嗒一声搁在粗瓷碗沿上,以此稳住微乱的呼吸。她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已重新换上那副精明干练的神色,只是声线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这野气太冲,一般人压不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直直盯回去,“得往死里定贵价。”
隔天,两小罐野蜜送去县城南街铺子,刚摆上柜台就被抢购一空。县府大院管采买的胖大嫂更是直接雇车追到了磐石岭,硬要包圆后头所有的货。
七月初,港商陈总专程赶到了磐石岭。
林川将他引到半山腰的蜂场。陈总站在围栏外,拿手指沾了刚割开的生蜜送进嘴里。
足足一分钟,这位走南闯北的大商人没说一句话。他掏出手帕极慢地擦干净手指,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慑人:
“林老弟,这种货色的纯野蜜,运到南洋就是天价。”陈总迅速翻开随身皮包里的订单簿,“第一批,我先吃五百斤。你这蜂场能扩多大就扩多大,我不压你的价,但有一条——品质必须死守住这个水准。”
林川蹲在箱旁,指尖刮下一抹微凉的蜂胶,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在山风里明灭闪烁。
“扩。”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硬朗霸道,“后山南坡全占了,一箱都不给别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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