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栓闻猛地愣在原地。

他在磐石岭土生土长，林川没来之前，这村子穷得叮当响；林川立住了脚，村里才有了猎王，有了腊肉作坊和蜂场，十几个猎户全靠林川指引生计。张铁栓肚里没墨水，可骨子里的忠义账算得比谁都透。

他定定看了林川几秒，那张被风霜刮得粗糙黝黑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混着憨气却比精铁还硬的笑。

“那我儿子……给你儿子当副手！递刀牵马，行不行？”

林川夹着烟的修长手指在半空顿了一瞬。

他注视着张铁栓那双赤诚坦荡的眼睛，将烟卷重新咬回唇间深吸了一口，再拿下来时，烟火在昏暗的屋里划过一道半圆。

“副手。”林川的唇角微微上挑，眼底没有生意场上的精明算计，也没有守山时的冷厉，只剩下被生死兄弟一句话触到心底最柔软处的情义，“说死了。”

他在张铁栓硬邦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张铁栓嘿嘿大笑，抬手狠狠锤了自已胸膛一记，闷响回荡在土坯屋里：“拿话当钉子，砸死在这儿了！”

刘英靠在炕头笑骂：“行了行了，你们俩大男人别在这儿排兵布阵的，等孩子能拿动刀再说吧。”

天彻底黑透的时侯，苏婉儿进了院子。

她在家安顿好了几个娃娃，让巧妹和小草守着，自已挎了个垫着软布的竹篮，里头装着整整两斤红枣和一篮码得整整齐齐的野鸡蛋。

院子里，张铁栓和林川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烟，中间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一明一灭，林川高大宽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苏婉儿与院里的两个汉子温声打了招呼，掀帘进了屋。

“嫂子。”苏婉儿轻手轻脚走过去，将篮子搁在柜上，凑到炕沿边看孩子。

小娃娃刚吃饱奶，抿着红润的小嘴睡得香甜。苏婉儿伸出纤细白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小拳头。小东西下意识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力道竟大得惊人。

“这孩子骨架生得真好，长手长脚的，往后肯定是个威风凛凛的大高个。”苏婉儿眼里记是柔软的笑意。

“可不是嘛，孙婆子也这么说。”刘英侧过身子，看着苏婉儿那张被煤油灯映得柔润白皙的脸颊，又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院里瞄了一眼。

院里夜风微凉，槐树叶沙沙作响，林川微微低着头跟张铁栓低语，吐出的青烟随风散开，男人结实的肩背在薄薄的单衣下隆起凌厉的线条，浑身散发着压迫感十足的雄性阳刚气。

刘英眼底倏地亮起一股子妇人家独有的八卦劲儿，身子猛地往苏婉儿身边一挨，挨得极近，热烘烘的气息直往苏婉儿耳边扑。

“婉儿，跟嫂子透个底……”刘英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说不出的促狭与撩拨，“你家那个……看着跟座冰山似的浑身全是硬肉，这夜里头……折腾得你受得住不？”

轰的一声。

苏婉儿整张俏脸瞬间红透，热意一路顺着脖颈直接烧到了晶莹的耳尖。

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昨夜那张在黑暗中汗湿而冷峻的脸、覆在她腰侧滚烫粗粝的大掌，以及沉重急促、近乎将她拆吃入腹的呼吸……

“你……要死了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苏婉儿又羞又慌，扬手在刘英胳膊上结结实实拍了一记脆响。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手指慌乱地扣紧了身旁的竹篮提梁，目光更是心虚地往窗纸外飞快扫了一眼，生怕院里耳力极好的男人听了去。

刘英冷不防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捂着肚子闷笑得花枝乱颤，险些把怀里的胖小子颠醒：“瞧你急的那样！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苏婉儿羞恼地别过脸，抬手把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慌乱地挽到耳后，纤细的脖颈在昏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粉白。

她深吸了两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好不容易压下心头那股撞得她发慌的悸动。视线再度落在刘英怀里那黑壮的小娃娃身上时，苏婉儿唇角微微抿了抿，终究没绷住那一抹隐秘而笃定的甜软。

窗外，夜风掠过槐树梢，林川似有所感，夹着烟偏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窗纸朦胧的光晕，淡淡落在了屋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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