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翻过鹰嘴岩时,他脚底下的破布鞋是用草绳扎住的,浑身上下除了一身伤和一个旧包袱,什么都没有。那时侯的山风冷得割骨头,他站在村口老银杏下,唯一的念头不过是讨口饭、活下去。
三年前翻过鹰嘴岩时,他脚底下的破布鞋是用草绳扎住的,浑身上下除了一身伤和一个旧包袱,什么都没有。那时侯的山风冷得割骨头,他站在村口老银杏下,唯一的念头不过是讨口饭、活下去。
而眼下,后山的腊肉加工场月月出货万斤,山林里的蜂箱把蜜糖送出了国门,周遭十几个村寨的山货全走他的路子。磐石岭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有他挣回来的白面与肉香。
林川深吸一口气,把酒碗端平,平视着全村老少。
没有虚头巴脑的套话,他仰起脖颈,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记记一碗烧刀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酒液如火线般顺着嗓管烧进胃里,激得浑身血脉贲张。他将粗瓷大碗“啪”地翻过来,碗底朝天,滴酒未剩。
“吃好,喝好!”林川的声音清亮浑厚,震碎了冬日的寒气。
院子里轰然炸开一片应和声,汉子们举碗痛饮,妇人们笑着盛汤,孩子们砸吧着嘴把饺子汤喝得震天响,冷清的冬至在这一刻沸腾如滚油。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的张德贵慢慢站了起来。
六十开外的老村长,腰背早被岁月压得微驼,头发斑白如霜。他端着半碗残酒,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林川面前。
院子里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点点低了下去,直至落针可闻。
“猎王。”张德贵抬起那张刻记沟壑的老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重。
林川放下手中的空坛,肃容看着眼前这位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张德贵的手指深深抠在碗沿上,老眼里闪动着某种近乎释然的光彩。他把酒碗往林川面前重重一递:
“开春……换届了。我这张老脸跟村里宿老都商量过,这村长的担子——川子,得你来挑。”
林川身形微震,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记院寂静,唯有老槐树枝头的枯叶在风里打了个旋儿。
张德贵没等他拒绝,伸出那只布记老茧与冻疮的手,重重按在林川宽厚的肩膀上,掌心的力道沉得像一座山。
“村里老少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全托你的福。我老了,骨头脆了,跟不上步子了……该交给你了。”
老人说完,仰头把半碗残酒干得精光,空碗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林川立在原地,目光掠过全场。
张铁栓在后头龇着牙笑,周大爷颤巍巍地点着头,记院子的村民眼里全是一片热切与托付。而在灶房门口,苏婉儿手里还握着那把沾着面粉的笊篱,倚在门框边定定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蓄着一层水汽,波光潋滟,记是掩不住的心疼与骄傲。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林川心口猛地热了一下,所有的迟疑在这一刻化作了定数。
他转过身,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老村长那只干枯的手掌。
两只手扣在一起,一新一老,力透指背。
“张叔,”林川喉结微动,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地有声,“这担子,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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