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猫着腰摸到保护区边界的时侯，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隔着最后一片刺槐林子，他看见了那三道鬼祟的影子。不是本地人。本地猎户进山断不会穿那种薄底胶鞋，走湿滑的腐叶路不打滑才怪。三人背着蛇皮袋改的行囊，鼓鼓囊囊的，冷硬的铁锹把子从袋口支出来一截，在暮色里泛着渗人的哑光。

林川把猎刀从后腰抽出来，刃口无声出鞘。铁蛋贴着他的小腿蹲着，一身黄毛炸得跟刺猬似的，喉咙里压着沉沉的呜咽。林川宽大粗粝的手掌按上狗头，指尖在铁蛋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铁蛋立刻收了声，四条腿却死死蹬着地，一双兽瞳在夜色里泛着幽绿的光，死死咬住林子外头的三个人。

那三人正蹲在一块青石板后头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但林川耳力过人，顺着山风听了个七七八八。口音硬邦邦的，尾音往上飘，是邻省那边的路子。

中间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展开来比划。借着微弱的天光，林川一眼就扫清了纸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印——那是后山的地形，溶洞的位置被人拿红蓝铅笔重重圈了个圈。这图画得糙，绝非测绘队的行笔，是用嘴打听出来的。谁打听的，又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漏了风，林川脑子里已如电光火石般转了两遭。

“摸过去，手脚麻利点。”

三人收了图，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起身。一人摸出手电筒，光柱往溶洞方向晃了一下，惊得树桠上的夜鸟扑棱棱乱飞。另外两人把铁锹横在肩头，一前一后顺着野径摸上来。

刺槐林后，林川直起了挺拔如松的身子。

“往哪走。”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山石崩裂般的冷硬，在死寂的山谷里轰然炸开。

三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扛铁锹的手一哆嗦，精钢锹头当啷一声砸在山石上，火星微溅。拿手电的那个浑身筛糠似的一抖，手电光慌乱地扫过来，直愣愣撞在林川胸口那柄泛着寒光的猎刀鞘上。

“谁？！”那人声线尖细变调，手里的光柱抖得不成样子。

林川自阴影里踏步而出。他没打手电，手里也未扬刀，就这么挟着一身夜风与煞气逼近。铁蛋如鬼魅般自他腿侧绕出，黄毛倒竖，喉咙里滚过闷雷般的低吼。

“磐石岭。”林川在距三人三步远的地方定住脚，反手将猎刀插回腰后，身形岿然不动，两道冷冽如刀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寸寸刮过，“你们脚下踩的，是谁的地盘。”

三人脸色唰地白了。拿手电的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光柱死死往下压，结结巴巴道：“大、大哥，我们是邻省翻山过来采药的，听说这片深山有好货……”说话间，眼珠子直往林川腰后的刀柄上瞟。

林川没废话，只往前踏了半步。

仅仅半步，那迫人的威压便逼得三人齐齐后撤。林川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鼓囊囊的蛇皮袋：“打开。”

“大哥，真是草药……山林无主，采点药不犯王法吧？”扛铁锹的咽了口唾沫，死死攥着背带。

林川眼神微敛，下巴朝拿手电那人轻轻一点。

铁蛋动如疾风，呼啸着扑至那人足边，森白獠牙霍然龇出，冰凉湿润的嘴筒子直接抵上了那人的裤管。

“你动一下试试。”林川嗓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半点火气，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它下不下口，我说了不算。”

拿手电的人吓得双膝发软，一股热尿顺着裤管淌了一地，腥臊味在冷风里散开。

林川俯身，一把扯开地上的蛇皮袋。哗啦两下，一柄锃光瓦亮的钢制洛阳铲被倒了出来，紧接着是两截加长钢管、羊角锤、粗麻绳，还有几节新电池与黑胶布。

林川拎起那把洛阳铲，在掌心里掂了掂份量，似笑非笑地扫向三人：“采药？哪味草药长在三丈深的黄土底下，得用这种钢铲子往下钻？”

三人面如死灰。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刀疤矮个子眼神一狠，趁着林川低头的刹那，拔腿就往林子里窜！

林川连头都没回，两指搭在唇边，吹出一记裂石穿云的尖哨。

树冠骤响！一道漆黑如墨的残影自夜幕俯冲而下，猎鹰双翅如刀，带着狂暴的风压直削矮个子的后颈！矮个子只觉脑后阴风刺骨，抱头栽了个狗吃屎，头顶破毡帽早被鹰爪撕得稀烂。还没等他爬起来，铁蛋已如重型铁闸般堵在跟前，喉管里喷出的热气直喷在他脸上。

林川迈步走过去，单手如铁钳般扣住矮个子的后颈，像拎死狗一样将他掼回青石板前。

猎刀再次出鞘，冰冷的刀背挑起矮个子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