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三个盗墓贼押进镇派出所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骑着骡子出了村。
他奔了县城。在县物资供应站那排落记铁锈灰的柜台前,他足足立了一个时辰。柜台后头戴蓝布套袖的老头原本耷拉着眼皮拨算盘,被眼前这高大年轻人生生盯得后背发毛。
铁丝网分三样。最次的那种细铁丝,林川拿两根手指捏住轻轻一撇,网眼便变了形,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最贵的那批是矿井上防塌方的冷拔硬钢丝,筷子粗细,菱形网眼紧凑得连手腕都别想穿过去。
“要五张。”林川嗓音沉哑,指节在铁网上扣了扣,发出铮然脆响,“再搭十把实心铸铁锁,两捆八号镀锌铁丝。”
套袖老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手腕直抖。林川没等他把账单念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扎大团结拍在油腻的柜面上。票子厚扎扎的一捆,用红皮筋勒着,还带着胸膛烙下的温热l温。
“开票,装车。”
晌午过后,骡子踏着碎石子颠回磐石岭,脊背两侧全被沉甸甸的铁货压得微塌。粗粝的钢丝捆在日头下泛着冷硬青光,挂在鞍子边的铸铁锁头一路叮当撞击,响得人心口发紧。
张铁栓在村口老槐树下蹲着接人,见着这一骡子的硬家伙,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喉结滚了滚:“川哥……买这么狠?”
“不够。”林川翻身跃下,落地时军靴陷进泥里半寸。他反手扣住一捆近百斤重的钢丝网,单臂一较劲,直接扛上了宽阔结实的肩膀。粗布褂子底下,肩背肌肉登时绷起一道悍利的弧线。
“山上五个口子,一个都不能漏。”
半个时辰后,后山乱石滩。
日头毒辣,五个汉子赤着膀子甩开膀子干。张铁栓抡着八磅大铁锤,钢钎砸进花岗岩缝里,火星子伴着崩裂的石屑四溅。林川没脱褂子,两只袖子卷到肘弯之上,小臂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肉被汗水洗得发亮。
第一道关卡是溶洞正门。四根四棱铁钎被生生砸进山l两尺深,铁丝网绷得死紧,八号粗铁丝在外头狠狠绞了六道,老虎钳每一次咬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门扇是特意留的活页,右侧齐齐挂了两把重型铸铁死锁。
林川上前,修长粗粝的大手一把攥住网栏,悍然发力猛晃了三下。
“咔!咔!”
铁钎与岩石咬合处纹丝不动,唯有钢丝反弹出沉闷雄浑的金属震颤。林川侧过脸,汗水顺着他棱角如刀的下颌线滴在锁梁上,他朝张铁栓摊开掌心。
“钥匙。”
张铁栓连忙在裤兜里摸索出一串泛着机油味的黄铜钥匙递过去。林川接过来,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属于顾明远的短刀。皮鞘解开,冰冷的刀锋擦过掌缘,他将钥匙穿进刀鞘熟牛皮绳里,利落地打了个死结,重新塞回紧贴胸口的里怀。
皮肉隔着湿透的单衣,抵着冰凉的铜铁与刀鞘。
“钥匙就这一套,人在锁在。”林川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岩,“除了我,谁敢伸手——剁谁。”
几个人后脖颈子都是一凉,谁也没敢吭声,拎起家什快步赶往下一个关卡。
通风口压了三块数百斤重的青石板,水泥砂浆和着碎瓷片把缝隙全给咬死;西侧岩缝打了双层地桩,铁丝网像铁闸一样嵌在狭道当中;祭祀坑上方的塌方处挂了密密麻麻的倒刺铁蒺藜。
等封完最后一道偏洞,暮色早已泼透了整座深山。
张铁栓两只手掌磨破了三个大水泡,血水混着铁锈黏在指缝里。林川站在最后的网门前,大拇指按住锁梁,咔哒一声合死。
深山骤然静了下来。风穿过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孔,扯出极其尖细凄厉的哨音,在湿冷的岩壁间来回撞击。林川抬手弹在网面上,钢音回荡,久久不绝。
翌日清晨,加工场院子。
十二个精壮猎户笔直站了一排。张铁栓带的磐石岭老手、柳树坡的孙猎户、杨家坳的硬茬子,清一色猎枪绑腿,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旱烟味与男人们身上浓重的汗气。
林川站在台阶上,将手绘的布防图啪地钉在木桩子上。晨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眉弓与薄唇。
“五个洞全锁死了。”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刃刮过每张脸,“两人一班,四个时辰一轮。天不亮上早班,午后换日班。夜班的,加工场顿顿管老烧肉,另算脚钱。”
杨家坳的年轻后生眼皮一挑,嗓子发干:“川哥,钱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