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坳的年轻后生眼皮一挑,嗓子发干:“川哥,钱怎么说?”
“一天两块,见现钱。”林川声音沉稳冷冽,掷地有声,“但丑话说在前头。肉给足,规矩也得焊死。谁要是巡山时打瞌睡、放了生人生路进来,不仅扣光工钱,后半辈子也别想在磐石岭端枪混饭。”
全场死寂两秒。一个月六十块,这抵得上城里二级工一个半月的工资!众汉子互相对视,喉头耸动,眼底的血性全被激了出来。
赵家沟的老枪头重重顿了下枪托:“猎王立的规矩,咱照死里守!”
林川没再废话,两指探入唇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晨曦。
头顶老槐树猛地一颤,黑影掠空!一只神骏至极的苍鹰展翅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劲风,稳稳落在林川戴着牛皮护臂的小臂上。那鹰爪锋锐如钩,金黄色的眼瞳森冷俯视着众人。与此通时,大黄狗“铁蛋”从柴房蹿出,紧贴在林川腿侧,喉咙里压着低哑的咕噜声,肌肉紧绷。
“天上有它,地下有狗。谁身上的味儿不对,它是第一口咬断喉咙的。”林川拍了拍猎鹰滚热起伏的胸脯,翻手将防线巡视交接给张铁栓,“上山。”
当夜,林川没下山,也没回林家大宅。
他独自搬了张竹躺椅,上了加工场平房的屋顶。平台边缘摆着马灯,枪机油汪汪的猎枪横在膝头。
山风烈得很,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拍打眉骨。林川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咬在齿间,被夜雾浸湿的粗布单衣紧紧贴在胸腹结实的轮廓上。那头苍鹰蹲在身侧烟囱顶,铁蛋伏在脚边,粗重的鼻息一下下喷在他的裤脚上。
月光把后山的山脊线勾勒成一头伏卧巨兽的脊骨。
那矮子盗墓贼受不住刑交代过,头道来的不过是踩盘子的耗子,后头跟着真正带家伙的大绺子。林川眸色漆黑,指腹缓缓滑过膝上冰凉彻骨的枪管。
他在等,等猎物自个儿把脖子套进索里。
第三日破晓,浓雾锁山。
张铁栓背着双管猎枪,带铁蛋走早班。露水极重,湿泥裹记了胶鞋。他按照图纸挨个摸排,正洞完好,通风口的石板水泥依旧干硬如铁。
转入第三道关卡——西侧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岩缝时,跟在脚边的铁蛋突然毫无征兆地刹住了步子。
狗背上的杂毛瞬间炸起,耳朵竖得像两把尖刀,鼻子贴紧湿泥急促嗅了两下,喉咙深处迸出一声极其阴森的呜咽。
张铁栓心口猛地一沉,呼吸卡了半秒。
他没敢出声,猎枪瞬间从肩头滑落抄在手里,枪机无声张开,后背死死贴上湿滑刺骨的岩壁,脚尖碾着碎石,一步步朝前挪。
转过那道窄弯,铁丝网赫然横在雾气里。
张铁栓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道筷子粗的硬钢梁,从正当中被人齐刷刷绞断!
豁口大得足以钻进一个成年汉子,断裂的钢芯在青灰色的晨雾中泛着森白刺眼的冷光。碎铁屑落了一地,一截被绞得拧麻花似的铁丝头悬在半空,上面还留着重型液压钳咬出的深槽齿痕。
铁蛋弓着腰,呲着森白獠牙,对着幽暗的岩缝外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低吼。
张铁栓顺着狗视线的方向望去。
湿泞的碎石烂泥地上,赫然印着两行清晰深刻的大号解放鞋脚印。
鞋底的深齿花纹里还渗着生水,步幅极大,鞋尖全都笔直冲着山外的老林深处。
人,刚走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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