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通讯录,顾明远留下的西北地址是用铅笔写在页脚的。字迹极细,笔尖力透纸背,甚至在纸张背面顶出微微的凹凸感。
林川将信纸铺平,就着桌角的墨水瓶,提笔落字。
五批贼人的下落、三个探路与两个探洞人的口供、烟盒纸地图的来历、吴志远的身份与出卖细节,以及黄老六的铺面与l貌特征,他逐条理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笔尖停顿良久,墨水在糙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写下最后三行:
“县里查不到省外,地图背后还有人。”
“你走之后,进山五批,我扣了五批。”
“信收到勿念,山在,人在。”
将信折成整齐的方块封进牛皮纸信封,林川抬手抚过桌上压在玻璃板下的那张旧字条。那是顾明远走后寄来的唯一一封信,薄薄的一张纸,只有军邮地址和通样的四个字:山在人在。
去镇邮电所盖上航空戳,老接线员说这封信要翻山越岭,转省城、经兰州、过敦煌,最后由军邮车送进戈壁深处,少说也得十来天。
林川把邮费递过去:“能送到就行。”
从镇上走回磐石岭,天彻底黑透了。加工场的烟囱还在吐着白烟,腌池边几盏马灯晃晃悠悠,妇女们手里的铁钩翻动着肉条,带出沉闷的声响。张铁栓在槽前拌料,大骡子嚼着干草,喷出的热气在夜风里一团团散开。
华贸的年节订单催得紧,库房里码着的山货堆到半墙高,后山的防线更是一刻松不得。
林川把张铁栓叫到一旁,低声吩咐:“明天带三个人上山,把西侧那道岩缝用乱石彻底填死。柳树坡和赵家沟的巡逻并一组,夜班加一个人,工钱直接从场里账上支。”
张铁栓应了一声,扛着铁锹隐入夜色中。
林川一个人折回堂屋,划了根火柴点上马灯。他在八仙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顾明远的笔记本,在空白页记下今天的日期、移交人员、信件寄出时间。
合上本子收回怀里,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
后山黑黢黢的一片,夜云沉沉压在山头上,连绵的山脊线彻底融进了墨色里。
黄老六还在省城的阴暗角落里蹲着,那张烟盒纸地图的源头还没掐断。只要图还在外面流转,这片老林子就别想有真正的太平。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灌进窗缝,林川站了一会儿,抬手关紧窗闩,俯身吹熄了马灯。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呼啸的山风,沉沉地撞在厚重的土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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