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等顾明远的回信。

加急电报发出去整三天，西北那边连个风声都没递回来。军邮站转山路信件本就慢，急也没用。黄老六折了前哨，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下回再摸进山来的，就不会是探路的小喽啰了。

八仙桌上的后山巡防图被山风吹得角子微卷。林川提着红蓝铅笔，在保护区外围的高处干脆利落地圈出三个红点：南坡那株七八十年树龄的遮天老松、溶洞顶上的鹰嘴石崖，以及西侧岩缝正对面的断头山梁。

三个制高点卡死，整片地界就成了个扎紧口的布袋。

林川卷起图纸，抬脚去了加工场。

院子里，张铁栓正蹲在柴堆旁削松木桩子，斧刃一下下啃在硬木上，碎木屑带着松脂的清苦味溅在裤脚边。林川走过去把图纸拍在他膝头，指尖压在南坡老松的位置。

“在这儿架个‘雀儿窝’。”

张铁栓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架多大？要不要起棚子？”

“不起棚，扎眼。”林川蹲下身，顺手捡了块碎石在泥地上划拉，“砍几根粗松木卡在主杈上，铺三块厚板能盘腿就行。外头挂活松枝和老茅草，从底下往上看，得跟树冠长在一块儿。”

他点了点另外两处：“三个点全搭起来。白天一人盯，入夜双哨。不准走动，就窝在里头当死桩子。”

张铁栓利索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杨家坳和赵家沟叫人。没多会儿，两个常年跑山的老猎户背着砍刀、腰里别着麻绳赶了过来，几道人影扎进了后山密林。

南坡那棵老松长得扎实，枝桠伸开如伞，五六丈高的二层树杈最是隐蔽。张铁栓踩着绳圈爬上去，将剥了皮的松木方子横卡在主杈间，用八号铁丝狠绞了十几道，铺上厚木板，外头严严实实捆上两层带针叶的鲜松枝，再蒙上风干的茅草。风一吹，整座暗哨跟着树冠微微晃动，从树底下仰头看，只见苍翠一片，连片人影都辨不出来。

石崖和山梁上的暗哨也依样搭成。石崖处借着天然凹槽垒了半人高的石墙，外头垂挂藤蔓灌木；山梁哨卡则嵌在乱石堆深处，覆以灰褐色的干草皮，与山l浑然一l。

林川踩着碎石挨个验收。他猫腰钻进鹰嘴崖的石缝哨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望——正洞口、侧通风岩道、西侧裂隙，乃至山下那条蛇形碎石小道，全在眼皮底下横着。

“成了。”林川拍掉掌心的石灰，“明儿起三班轮替。日头出来上树，落山换防。夜哨口粮加工场全包，工钱一天两块，现结。”

老猎户咧嘴露出两颗熏黄的牙，紧绷的眉眼松下来，把砍刀往腰后一别，嘿嘿笑了两声。

哨位妥了，但林川心里的弦没松。夜里山风一刮，松涛声能把马蹄声都吞了，光靠人眼盯，早晚有疲软的时侯。

他把主意打到了山里的生灵身上。

后山盘踞着两窝野猴。石崖顶上那群大，二十来只，毛色深灰；南坡野果林里那群略小，十来只，性子更野。两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对山林异动的警觉远超家犬。

午后日头偏西，林川揣着半袋子掰碎的干玉米饼，独自蹲在南坡野果林边的青石上。

猴群见生人靠近，顿时炸了窝，尖叫着蹿上高枝，公猴呲出森白犬齿疯狂摇晃树杈，母猴则死死将幼崽护在腹下。

林川不语，也不与领头公猴对视，只垂着眼皮，将玉米碎块一粒粒往草地上扔。

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山风渐凉。一只身形精瘦的年轻公猴按捺不住，贴着树干滑下来，爪子闪电般探出抓起一块饼子塞进嘴里。

粗粮的甜香味在嘴里化开，那猴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叫，两只黄褐色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林川l内青龙气血微沉，一股若有若无的温和威压如水波般散开，不带杀意，唯有近乎山川厚土般的安定感。余下的猴子察觉不到敌意，呼啦啦顺着藤蔓全滑了下来，围着碎饼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