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留下的断口锯齿,跟你们铁丝网上的钳痕完全吻合。”周勇粗粝的指腹压在照片边缘的盗洞切面上,“探铲下桩的间距、撬石头的杠杆点、起土的铲法,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逮住的这几拨探路的,手里的家伙什,跟邻省案子里缴获的一模一样。”
林川靠在冰凉的夯土墙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旱烟,眼皮垂着,没吭声。
“黄老六在邻省口供里冒头三次,全被底下人死扛过去了。这人滑得很,营业执照借别人的皮,出货全走暗线,自已从不沾赃。”周勇合上案卷,牛皮纸在寂静的屋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探路的、下苦力的、接引的、走水路的、踩盘子的,各司其职,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成建制老狼。”
林川擦燃一根火柴。
火苗在两人之间猛地跳了一下,硫磺味迅速弥漫开来。烟头泛起一点猩红,白雾从林川唇齿间溢出,在马灯光晕里慢慢散开。
“他还会来。”林川嗓音极沉。
周勇定定地看着林川,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磐石岭这块肥肉,他咬定了。”周勇跨前一步,双臂撑在木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逼近,“战国高等级大墓的消息传开了,黄老六买这张图花了血本,折了五批探路的,他不仅不会退,胃口反而被吊得更凶。”
年轻助手插了一句:“一个月前他在省城露过一面,之后就断了线,八成已经摸到这片山区边上了。”
库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马灯灯芯偶尔爆出一粒微弱的火花。
周勇转过身,背光立着,整张脸陷在浓重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我这儿有个方案。”周勇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如铁钉砸地,“拿溶洞当饵。”
林川拿烟的手顿在半空,视线抬起,迎上周勇的目光。
“黄老六现在最馋的是坑底下的东西,最忌惮的是你设的五道卡。”周勇往前逼了半步,气息可闻,“猴子放哨,天上悬鹰,巡逻队带恶犬连轴转——他摸不透底细,不敢下死注。但如果……后山的防线突然垮了呢?”
屋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巡山的撤了,暗哨空了,锁头挂着但没人验防。白天加工场叮当响,晚上后山一片死寂。在外人眼里,守了两个月,你们撑不住了,松懈了。”
林川盯着周勇,瞳孔深处翻涌着暗流,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引蛇出洞,关门打狗。”林川吐出八个字。
“对。”周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白天正常开工,人只在山脚晃荡;晚上明哨全撤。我带人提前潜进溶洞岔道,带家伙伏着。只要黄老六的主力敢踩进洞口,前后夹死,让他插翅难飞。”
林川将烟头扔在泥地上,抬脚碾了上去。
火星在鞋底碎裂,彻底熄灭。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风险——主动开一道口子,等通于引狼入室。但防贼千日,终有疏漏。与其让黄老六在暗处不断放血消耗,不如撕开一道豁口,把毒蛇彻底诱进阳光底下碾碎。
屋内的沉默被拉扯到极致,近乎能听见彼此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林川缓缓移开脚,抬起眼眸,目光没有半分退让:“可以。但后山姓林。”
周勇眉梢微动,没有打断。
“省厅的人埋伏在洞内,我的人封死整座后山。”林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进洞的归你们审,外头望风、接应的——一只耗子也别想活着溜下磐石岭。”
周勇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了林川三秒,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随后伸出布记老茧的右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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