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财主在台阶上吐了口唾沫，嘴角咧开老高：“得嘞，只要林村长拍板，剩下的手续老头子半天给你办齐整。”

铺子翻新整整用了五天。张铁栓带着磐石岭的后生把地平铺了青砖，松木货架散着新鲜的木树脂香。招牌挂上去那天，黑底金边的“磐石岭山货”五个大字迎着日头晃眼，柳如烟站在檐下仰头看了许久，直到林川走到她身侧递过来一块擦汗的手帕，她才猛地回神，脸颊热烘烘地钻进店里摆货去了。

开业撞上逢大集，天还没亮透，店门前就堵了个水泄不通。柳如烟换了件提气色的枣红褂子，利落地穿梭在柜台内外。切成薄片的腊肉在碟子里透着油光，试吃的百花蜜黏稠透亮，山里特有的野香直往街面上钻。

“是县城那家林记的分铺！”赵家沟来的婆子一嗓子喊开了市。

饭馆老刘头挤进来尝了一片肉，当场拍板要包圆二十斤，柳如烟笑着在账本上添了页挂账；粮站的主任买了两罐蜜，直夸包装上的白底绿签l面，说过年要给站里预订一批当年节福利。

柜台上的铁皮盒子里，角票分票流水似的灌进去。张铁栓赶着记载的骡车从后门送了第二趟货来，看着前厅挤得下不去脚的人潮，抹着脑门上的汗冲林川咧嘴乐：“川哥，咱这镇上的动静，比县城开门红还要凶啊！”

忙活到日头西斜，集市渐渐散去，喧嚣声顺着青石板路退潮似的落了下去。

柳如烟软软地瘫在柜台后的竹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腕子，这才将铁皮盒子抱到跟前，“哗啦”一声将一整天的进账全倒在柜面上。分币堆成小山，纸钞压平捋齐。

“算清楚了？”林川不知何时走到柜台边，双手撑在柜台木板上，微微俯身看着她。

“嗯……现钱四十三块六毛。”柳如烟抬起头，鼻尖上还沁着几颗晶亮的细汗，眼眸亮得惊人，“老刘头赊的那二十斤腊肉大头还没结呢。林川，咱这步棋走对了，今天周边少说来了七八个村的人，下个集日，货得备双份！”

她兴奋得声音微颤，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林川撑在柜台上的小臂。

林川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硬朗，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男人滚烫沉稳的l温直直熨烫进她的掌心。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呼吸骤然卡了半秒。掌心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沉。

空气一瞬间变得极稠。林川没有抽手，目光沉沉地压下来，落在她微微张合的唇瓣上，又顺着她泛起绯红的面颊挪开，喉间发紧。

“踏、踏、踏。”

门口一阵慢悠悠的布鞋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柳如烟触电般收回手，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铜板，铜钱撞在柜台上叮当乱响。

柳财主背着手踱步进来，精瘦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他看了看记桌的钱票，又瞥见闺女通红的耳朵根，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川身侧。

林川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火柴“刺啦”划亮，火光在两人脸前跳动。

柳财主狠狠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齿缝里喷出来，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林川和柳如烟之间打了个来回。

“林川。”老头眯着眼，用烟枪虚点了点门头那块招牌，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小子……比老子当年手腕硬。”

林川把剩下的半盒烟揣回兜里，偏头看了眼正把头埋得极低、拼命拨弄算盘的柳如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也是如烟算盘打得精。”

算盘珠子“啪”地漏拨了一声。柳如烟耳根子那抹热气一路烧到了后颈，低着头假装数钱，心口却撞得如通擂鼓，再没数清一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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