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给河子周岁的。”孙小草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把鞋往林河脚边推。

苏婉儿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孙小草的手背，顿觉一片冰凉。她心头微动，翻开孙小草的手掌一瞧，只见那原本就生记老茧的手上，指尖密密麻麻全是新结痂的紫黑针眼，虎口处被麻绳勒出的血痕还结着干痂。

堂屋里骤然静了静。

林川夹着烟的手在半空停住，目光落在孙小草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眉心猛地拧起一个疙瘩。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黏稠起来，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滚烫。

“你这手……”苏婉儿掌心覆上去，把那双冰凉的手整个捂在自已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熬了几个通宵？”

孙小草慌忙想把手抽回去，指尖在苏婉儿掌心里无措地蜷缩着，眼神慌乱地掠过林川的鞋尖，急急地辩解：“没、没费多少功夫……夜里草药晒完了，睡不着，就着月光顺手走的线……”

“顺手走线能把十个指头扎成筛子？”柳如烟走过来，藕荷色的衣袖带起一阵香风。她居高临下地瞧着孙小草，嘴上刻薄，眼底却掠过一丝软意，从兜里摸出个描金的小铁盒，“啪”地扔在被角上，“省城买的蛤蜊油，拿去抹。成天把手作践成这样，不知道的还当林家亏待了功臣。”

林川吸了口烟，吐出的青白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低声道：“地里的重活让铁栓去干，往后夜里不许点灯熬着。”

孙小草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圈蓦地红了，轻轻“嗯”了一声，将脑袋埋得更低，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细瘦的锁骨窝里。

苏婉儿亲手把两只小虎头鞋套在林河的小胖脚上，红艳艳的衬得小家伙越发白嫩。林河踢蹬着两条腿，抓着猎刀去够孙小草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

“好了，抓了刀，穿了新鞋，往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苏婉儿笑着打破这要命的沉寂，招呼王婶子，“开饭吧，长寿面该坨了。”

王婶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大白瓷盆端上了八仙桌，细长的银丝面上卧着焦黄油润的荷包蛋，葱花被滚油烫得喷香。

林川掐了烟，率先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苏婉儿、柳如烟、邹巧妹和孙小草，喉结动了动，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都坐下，趁热吃。”

屋外的秋风卷起院里的落叶，青砖地上，林河踩着虎头鞋，啪嗒啪嗒地在几个女人裙摆间摇晃着迈步，记屋子都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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