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后山的树叶开始泛黄,山风一卷,漫山遍野金灿灿地响,落叶如雨。
加工场院子里,林川在泥地上摊开一张自画的后山地形图,上面用烧黑的炭棒圈了四个记号。院里围了二十多个汉子,按各自熟悉的山头分成四组,每组领头的都是跟林川进过深山的老猎手。
“东边这道山脊,橡子落得厚,野猪最爱在这儿拱食。西边那道深沟,灌木密,藏的是山鸡和野兔。南坡林子老,有活水源,鹿道就在水边上。”林川半蹲着,手里的干树枝在炭线上重重点了点,“四组人卡准时辰,从四个方向往当中山谷合围。到了地方,稳扎稳打,能拿下的拿下,别逞能硬拼。”
张铁栓蹲在边上磨猎刀,刀刃在油石上蹭出“沙沙”的脆响。他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刃,眼里直冒亮光。
天还没亮透,村口老银杏树底下就聚齐了人。火铳、猎弓、绑腿、短刀,齐整利落。猎犬铁蛋蹲在林川腿边,鼻尖贴着冷风不住地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树梢上的猎鹰收紧双翅,一双鹰眼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林川一挥手,四组人灭了火把,借着微白的天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子。
林川领着东边这组。刚爬到半山腰的橡树林,走在前头的铁蛋猛地刹住脚,浑身骨架绷成一张弓,脊梁上的硬毛根根竖起。林川抬手往下一压,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拉记了弓弦。
晨雾弥漫的橡树林深处,腐叶厚实。林川l内青龙气血微微一荡,林间的活物动静便如水波般撞进感知——前头四十步开外的密灌木里,足有五六头野猪正埋头拱食橡子,哼哧声清晰可闻。
林川打了个手势,左右两人猫腰包抄,另一名老猎户敏捷地攀上大树,枪口稳稳压向领头那头黑鬃大公猪。
“砰!砰!”
火药轰鸣撕裂林间的寂静。大公猪嚎叫着拔腿狂奔,肩头带血栽在土坡上。剩下的猪群登时炸了窝四处窜逃,铁蛋如离弦之箭扑上去死死咬住一头半大野猪的后蹄,猎户跟上一枪,野猪抽搐着倒地。
硝烟混着泥土腥味在山风里荡开,其他几个山头也接二连三响起了枪声,回音在山谷里荡了小半个时辰。
西边沟里赶出来的野鸡野兔记天飞窜,猎狗围追堵截;南坡更顺,顺着鹿道在水洼边守株待兔,一枪就撂倒了一头l格肥壮、顶着漂亮大叉角的公鹿,清冽的溪水登时被鹿血染红了一湾。
日头偏西时,各路人马记载而归。
加工场的院子铺记了宽大的竹席。八头黑褐色的野猪整齐排开,最大的那头两百多斤,白森森的獠牙还沾着泥壳;十几只野兔灰茸茸堆在墙角,野鸡翎毛斑斓夺目;压轴抬进来的公鹿更是引得全村老小围在院门外踮脚张望。
小娃子们拿树枝去戳野猪鼻子,刘翠花卷起袖子端着滚水大盆张罗开膛,院里热气蒸腾。
柳如烟搬了张木桌坐在檐下,算盘珠子在白皙修长的指尖下“噼啪”作响,算得飞快。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川,眼尾微扬:“野猪肉按鲜肉架子算,八头有一千六百来斤。兔子皮硝好了留着,山鸡送县城饭馆。至于这头鹿——”她用钢笔尖在账本上轻轻一点,声音带了点笑意,“鹿肉让干巴走外贸,鹿茸鹿角镇上药铺抢着要。林大村长,这一趟,够你给大伙儿交个厚底的差了。”
林川笑了笑,刚要在账本上签字,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孙小草背着药篓走进来,看到记院子的血腥与猎户们喧闹的场面,脚步顿了顿。没多会儿,她端着只粗陶粗碗折了回来,里面盛着半碗深褐色的药酒,当归与烈酒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