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林川身侧,把碗轻轻搁在条凳上。林川端起仰头咽了一大口,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浑身筋骨都泛起一阵舒展的暖意。
“……别动。”
一声极轻的软语落下来。孙小草已经蹲在了他身前,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他的左小臂。
林川低头,这才瞧见自已衣袖被荆棘扯开了一道口子,小臂内侧划了条两寸长的血痕,血迹干涸发暗。
两人离得极近。她身上带着漫山草药晒干后的清苦温香,混着他身上的烈酒与硝烟气,在狭小的方寸间悄然缠裹。小草垂着眼睫,从怀里摸出两片洗净晾干的艾草嫩叶,放进嘴里细细嚼烂。她吐出带着l温的药泥,指腹沾着草汁,轻柔地覆在他破皮的皮肉上。
指尖温软微颤,触及他紧绷粗糙的手臂,林川的呼吸无端顿了半截,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小草像是被那股滚烫的硬朗烫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撕了条干净细布条,一圈一圈绕过他的小臂。缠到最后一圈时,她的指背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腕骨,随后利落地打了个结,拉下他的衣袖盖得严严实实。
“……山里刺多,下回留点神。”她没抬头看他的眼睛,拍了拍布裙上的尘土,端起空药碗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隔天傍晚,夕阳把加工场染得通红。
二十多号猎户聚在院里分红。张铁栓把切好称准的肉块按名字码好,林川拉开铁皮铁盒,一沓沓纸钞和铜角子码得板板正正。
“南坡一组,陈二狗!”
“哎!”
“野猪肉三十斤,鹿肉干五斤,现钱——六十块!”
领钱的汉子手直抖,蘸着唾沫把那几张大团结数了三遍,咧着嘴朝林川猛鞠躬,扯开嗓门喊了声“谢林村长”,震得房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其他围猎的汉子哪怕只帮着漫山合围的,也领到了厚厚的肉和实打实的现钱,抵得上过去猫冬两个月的嚼裹。
灶房里,刘翠花用老卤汤煮的大锅下水咕嘟咕嘟翻滚,肉香四溢。猎户们也不急着走,就着粗陶碗倒记烧刀子,大声划拳碰碗。张铁栓喝得记面红光,凑到林川跟前,打着酒嗝直拍胸脯:“林兄弟,往后每年秋猎……咱磐石岭的爷们儿,就认你一个带头!”
林川在条凳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泛凉的晚风里缓缓散开。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院里晾在竹竿上的鹿皮与一排排腌制齐整的腊肉。他抬眼望向沉入夜色中的苍茫后山,山脊线宛如伏卧的巨兽。秋风带凉,而这院里的日子,却正热气腾腾地往前奔。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