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壮眼皮狠狠一跳,后背汗毛瞬间炸起,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屏住了。从这之后,路边哪怕长出再水灵的野物,他连眼角风都不敢多扫一眼。
日头升到头顶时,两人摸到了山涧小溪。石缝里泉水清冽,游鱼细石历历可数。林川灌记了水囊,把大壮叫到湿泥地边,教他看兽迹:野猪两瓣深陷的蹄窝、野兔凌乱轻浅的爪坑、香獐子细小的足印。
林大壮蹲在烂泥地里,手指比划着那个比他两根大拇指还要粗一圈的野猪蹄印,掌心记是冷汗,抬头看向林川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敬畏。
日头偏西,山影被斜阳拉得极长,整座大山开始沉入暮色,林子里的温度骤降。
下山路滑,碎石子滚得厉害。林大壮脚下一虚,整个人猛地前栽,眼看就要顺着七八十度的陡坡滚下去——
一只骨节凸起、坚硬如铁钳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箍住了他的小臂!
巨力生生将他两百来斤的身子悬空拽住。粗布衣袖在林川掌心里被攥得发紧,两人的距离极近,粗重的喘息声在发冷的空气里撞在一起。大壮甚至能闻到林川身上浓烈的松脂与铁锈味。
林川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提,将大壮稳稳扯回石路上,随即利落地松开了手,掌心没有多留一秒。
“看路。”
一路无话,唯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碾碎枯叶。
走到能望见村口老银杏树的坡坎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晚霞烧成了暗紫,山风卷着加工场烟熏房飘出的松柴烟气扑面而来。
铁蛋在前面甩着尾巴小跑。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戛然而止。
林川步子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立在山路拐角处,身形在苍茫暮色里像一截劈不倒的青松。
身后,林大壮站在冷风里,两只手死死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手背青筋直跳。走了整整一天山路,他的嗓音沙哑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老二……”
山风吹得老银杏树的枯黄树叶哗啦啦作响。
“当年……我和娘……对不住你。”林大壮的声音发颤,却极力咬得极重,“我知道……现在放什么屁都晚了,我没脸求你应声。但我……我是真知道错了。”
远处村子里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又落入死寂。
林川站在前面,身子动也没动。他停了足足两口气的工夫,胸膛在夜风里起伏了一下,而后抬脚,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沉稳如初。
“天快黑了。”
他的声音很平,冷得像山涧里的石头,听不出怒,也听不出软。
“……走你的路。”
没有应承,亦没有翻脸。伤口结了硬痂,风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但路总得往前走。
林大壮在原地狠狠抹了把发红的眼角,吸了下鼻子,大步跟了上去。
村口,老松树下。
加工场院子里已经挑起了两盏煤油灯,橘黄的光晕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方青砖地照得暖烘烘的。铁蛋早一步冲进了门槛,尾巴摇得欢实。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踩着暮色走进了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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