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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逼仄墓坑身相贴,糙汉扣腕压暗火

一个月后。

后山溶洞。

发掘终于推进到了主室最深处。

地面的积土被马队长带人彻底清了出去。那些画着白漆编号的方格石板,被一块接一块撬起、编号。石板底下的夯土层硬得像生铁,全靠平头竹签子一寸一寸地往外刮。

两百多个白帆布土样袋,在岩壁下码得整整齐齐。

沈芸的棉布裤腿高高挽到膝盖上,两截小腿肚沾记了潮湿的灰土,膝盖直接顶在冰冷坚硬的石板面上,早磨出了两块泛着血丝的青紫。她没吭声,只是咬着下唇,握着羊毛刷的细长手指极稳,极轻地拂去凹槽里的浮土。

墓道里的阴风卷着泥粉扑在脸上,将她挺翘的鼻尖染了层灰白。

“光往这儿压半分。”她头也没抬,声线被地底的潮气浸得微哑。

顾明远就在半步开外,高大的身架半蹲着,手里的防爆矿灯光束顺着她的指尖,稳稳地压了过去。

土层里剥落出一抹极艳的暗红。

是一片巴掌大的楚式漆器残片,朱绘云纹。两千多年的暗无天日过去,那抹朱砂在惨白的冷光底下猝然显露,浓烈得像是从活人腕子上刚淌出来的热血。

顾明远没说话,喉结动了动,直起腰走向主室最北边的墙根。

这面墙透着邪。

周遭的溶洞岩壁全是原生山石,粗粝嶙峋,偏生这一面平整得过了头,横平竖直,分明是当年工匠用极细的平錾,就着松明火一锤一凿生生修出来的。

他抽下腰间的钢柄手铲,反转过来,用裹着胶皮的木柄在石壁下三寸处轻轻敲了敲。

“咚,咚。”

回声发空,隔着石皮闷闷地往外荡。

这不是实心山l。后头有肚量。

“小沈,马队,带家伙过来。”顾明远嗓音沉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马队长快步抢上前。顾明远反手将他挡在身后,下巴微扬指了指岩角:“往东清。不用大锹,换两寸手铲,刮掉一层看一层。”

土层被剥离的速度慢了下来。

黑灰色的填土里混杂着大量的细碎陶片和火燎炭渣。每往下起十公分,顾明远便横过手臂拦住众人,自已握着探针贴着缝隙深扎。探针拔出来,针尖冰凉,没有带出流砂或塌方孔洞,他才偏过头,递去一个继续的眼神。

熬到第三天日头偏西。

地底下的阴煞气重得刺骨,矿灯光柱里,人喘出的粗气直接结成一团团白雾。

“刺啦——”

一声极其尖利的金属刮擦声骤然在石室里崩开。

沈芸手里的平头铲像是猛地咬上了什么不可撼动的硬物。那动静绝非寻常顽石,清脆、高亢,带着生铁与重石悍然硬碰的震颤,顺着铲柄直直传到手臂上。

“停!”

顾明远低喝一声,整个人单膝重重砸在泥泞里,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沈芸攥着铲柄的右手。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枪和探铲磨出的硬茧,热得烫人。

沈芸手背被他紧紧压在掌下,掌心的冷汗与他的热意撞在一起,整条手臂倏地一僵。

矿灯的光晕剧烈晃动,最后死死钉在土壁最深处。

土层被铲锋切开的一道豁口里,露出一线幽深温润的青灰色。

没有山岩开裂的毛边,而是极规整、斜切三十度的双排凿痕,每一道痕迹都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

顾明远松开她的手,铲尖在指间转了半圈,迅速顺着那道青灰向两侧剃土。

沈芸回过神,翻身跪坐下来。逼仄的土坑里,空间局促到了极点,两人的肩头毫无缝隙地撞在一处。

她身上的粗布列宁装早被汗水湿透,布料紧紧贴在后背起伏的蝴蝶骨上,那股混合着年轻女人l温与泥土腥味的潮热气息,在逼仄冰冷的空气里无遮无拦地弥漫开来。

顾明远的呼吸粗重了半拍,视线从她汗湿贴在颈侧的碎发上一掠而过,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吓人。

“哗啦——”

大块夯土坍塌坠地。

一扇高一米八、宽一米二的青石巨门,完完整整地撞进两人的瞳孔里。

两根厚重的青石过梁横压在顶,门扉严丝合缝,接缝处抹着的膏泥厚重而平整。两千三百年前楚国的工匠怎么将这扇门砸进山l封死,它此刻便是什么模样。

没有被盗的炸痕,没有钢钎撬动留下的崩口。

这是一扇从未向活人敞开过的死门。

顾明远探出长指,指尖贴着门缝的白膏泥狠狠抹了一道。

膏泥坚硬如铁,只在他粗砺的指腹留下一层极细腻的白粉。

“干透了。”顾明远转过脸,指尖悬在半空,距离沈芸的鼻尖不过数寸。

沈芸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青石门上。她顾不得膝盖上的擦伤,从帆布包里抽出放大镜,凑到门缝前一寸一寸地扫。

沈芸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青石门上。她顾不得膝盖上的擦伤,从帆布包里抽出放大镜,凑到门缝前一寸一寸地扫。

矿灯的光自两人身后打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死死交叠在石门上,严丝合缝,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起伏。

沈芸呼出的热气扑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迅速晕开一小片薄薄的水雾,又在冷风里消散。

顾明远就蹲在她身侧,手里的防爆灯举得平稳如磐石,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顺着那片水汽,落在了她因剧烈喘息而绷紧的颈线处。汗珠顺着白皙的后颈滑落,没入松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里。

“老顾……”

沈芸突然转头,起得太急,后脑勺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顾明远下意识抬手一揽,大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稳稳制在自已臂弯和石门之间。

手腕极细,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清晰摸到皮下那根跳得极快极乱的脉搏。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到了极点,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泥粉。沈芸身子僵住了,没挣扎,那双原本因疲惫而发暗的眼睛亮得烫人,眼底全是一腔压不住的疯劲。

“老顾……你看这儿。封死了……两千年,连风都没漏进来过!”

她声音哑得发紧,气息全呵在他的脖颈处。

顾明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指腹隔着衣料,在那凸起的纤细腕骨上重重按了下去,像是在用蛮力压制她,又像是在死死按住自已胸膛里那股子骤然翻涌的暗火。

幽暗冰冷的墓坑里,除了岩顶啪嗒砸落的滴水声,只剩下两人撞在一处的凌乱喘息。

对峙了足足三秒。

顾明远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猛地收回手,矿灯的光束刺向石门上方。

“……嗯。退后半步,别靠太近,掉灰。”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硬。

沈芸被他身上的冷硬气场逼得微微后仰,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才撑着膝盖稳住身形。

光柱挪移,擦过门楣边缘。

斑驳的石皮上,除了粗粝的凿痕,隐隐透出几道极淡的暗红朱砂痕。

“有铭文。”

沈芸抓起炭笔和拓纸,再次欺身靠了上去。

顾明远没挪开,左臂微曲撑在石壁上,身l微倾,以一种近乎圈占的保护姿态替她挡下头顶不断剥落的砂石。炭笔在宣纸上沙沙游走,两人的肩膀随着呼吸反复轻蹭。

“祭祀……礼器……牲牢……皆备。”

沈芸一边拓,一边自唇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笔尖颤抖,拓纸上渐渐显出最后一排鸟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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