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高出门板三寸的厚木门槛,夜风被厚重的棉布帘子隔绝在外。
屋子里烘着白日里未散的柴火气,灶膛余温熏得土墙泛着微燥的暖意。苏婉儿将手里的黄铜煤油灯搁在八仙桌角,转身从林川肩头接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带着外头的寒气,压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她动作熟稔地立在门后条几内侧,又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干布巾,递到了男人手里。
“后山风大,先擦把脸。”婉儿的声音细软,带着安抚人心的调子。
林川就着布巾抹了把脸上的风尘,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隔着轻薄的碎花小袄,妇人肩头的软肉陷下去微浅的凹痕。苏婉儿低垂着眉眼,任由男人掌心干燥浑厚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肉,抬手替他解开胸前两颗沾着草屑的纽扣。
她里头穿的是件月白色细棉汗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细腻白润的肌肤,两截锁骨在昏黄的灯花下泛着温润的玉色。林川垂下目光,视线在她颈侧那颗米粒大的小痣上停驻片刻,胸口深处的气血翻腾了半分,大掌顺着她的脊背一路下滑,按在了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常年劳作带出的粗粝茧子蹭过单薄衣料,带起一阵沙沙的细响。
苏婉儿身子轻微晃了晃,腰腹软软地贴进林川宽阔硬朗的怀抱,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混着松烟与泥土的阳烈气息。她把滚烫的面颊贴在林川脖颈处,低声哼笑:“洗脚水在灶上煨着呢,净想着动手动脚。”
“乏了,抱着踏实。”林川嗓音低沉沙哑,双臂收拢,将妇人丰润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静静贴了片刻,屋里只听得见外头风过树梢的细微呜咽。
苏婉儿抬起纤细的手指,在林川下巴青黑的胡茬上轻轻刮蹭了两下,声调放得更轻:“西厢房那位沈姑娘,傍晚吃完饭就闷在屋里头画图纸。巧妹端了碗面汤进去,瞧见她桌上堆的全是咱们后山石头的拓印片子。”
林川眉头微挑,掌心在她腰侧软肉上揉捏着:“怎么,心里还犯嘀咕?”
“不是嘀咕,是觉着这人不简单。”苏婉儿睫毛颤动,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暗影,“打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手掌心磨得跟铁匠似的,白天在院里头,看谁都带着几分审视。不过……倒也没那些个城里干部的虚架子,浑身上下透着股活人感,吃粗粝面饼半点不挑剔,是个奔着正事来的人。”
“西北戈壁滩上滚了三年,虚架子早让黄沙磨平了。”林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发间淡淡的皂荚香气,语气沉稳,“后山那座大墓干系太大,顾明远信得过她,我就信得过。”
苏婉儿将下颌垫在他的肩窝,指尖在他粗布短褂的缝线处轻轻打着转:“老顾心善,可他是个读书人,凡事讲规矩、讲上头的大局。后山虽说立了文保的牌子,可脚下踩的地界,终归是咱们磐石岭的地脉。真要是京城派了天大的人物下来,有些事情,还得咱们自已拿捏分寸。”
女人话里藏着的机锋,林川听得通透。
正妻掌内宅,看的是全族的根基与长远。顾明远守的是国家重宝,而她苏婉儿要护的,是这几十口人、上百条汉子好不容易挣出来的人间烟火。
林川翻过手掌,粗糙的拇指在她柔嫩的腮边抚了抚,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引得怀里的人儿呼吸微微一滞,耳根处迅速泛起一片薄红。
“磐石岭只要有我一天,谁也掀不翻自家的锅灶。”林川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猎王特有的横霸底气。
苏婉儿心头泛起阵阵踏实,眼波如秋水般漾开,身子愈发软绵地贴紧了他。林川低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细嫩的鼻梁,粗壮的手臂正欲将人整个横抱起来往里屋去——
“唏律律——!”
院墙外头,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短促暴烈的马嘶!
伴随着马蹄铁狠踏在碎石板上的脆响,紧接着是金属链条剧烈震颤的铿锵声。趴在灶房门洞底下的铁蛋翻身爬起,浑身毛发炸立,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闷吼,直接堵到了院落门口。
林川动作骤停,眼神瞬间敛去了所有旖旎,转为鹰隼般的警觉。
“别慌,在屋里待着。”
他将苏婉儿轻轻推回长凳边坐稳,单手抓起门后的大棉袄披在肩头,大步推开木门迈入夜色。
院中寒风呼啸。
老银杏树下,一匹喷着白沫的高头大马正打着响鼻,马蹄踢踏间溅起泥水。翻身下马的汉子身着黄绿色军大衣,风镜推在额头上,脸上全是赶路被狂风刮出来的白霜。那是去而复返的省军区特勤通信员,腰间的五四手枪皮套敞开着,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急行军。
“林村长!”
通信员顾不得抹脸上的汗浆,两步跨上石阶,胸膛剧烈起伏着,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封盖着深红色加急戳记的密封公文。
“怎么回事?不是去军分区发报?”林川立在台阶上,身形渊渟岳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