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不是去军分区发报？”林川立在台阶上，身形渊渟岳峙。

“顾工的火漆加急件在县武装部接通了军用红机直通专线，京城当即给沈阳军区与省委下了双特急回电！”通信员嗓子哑得近乎撕裂，双手将公文呈上，“首长命令我立刻调头，亲手交予地方主官林川通志！”

林川伸手接过牛皮纸袋。封口处压着鲜红的五角星蜡印，纸张边缘还带着通信员身上的l温与马匹的汗臊味。

顾明远此时也披着列宁装快步从西厢房抢了出来，沈芸紧随其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放下的测绘尺，眼底记是惊异。

“明远，进屋说。”林川沉声道。

几人踩着泥泞退回堂屋。苏婉儿早已挑亮了桌上的煤油灯，又倒了一大碗滚烫的红糖姜水递给通信员。通信员仰脖灌了个精光，抬手抹了把嘴角，立正敬礼，转身退出门外值守。

煤油灯芯发出细微的哔啵爆裂声。

林川曲指挑开蜡印，抽出里面的两页薄纸。信纸上盖着“绝密”两个朱红大字，底下是墨色浓重、力透纸背的毛笔批复与加急电文翻译件。

顾明远和沈芸凑在桌沿旁，沈芸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双手按在膝头，指尖抠进了工装布料。

“……经社科院与文化部联合研判，磐石岭楚国封君大墓属国家特级文物，即刻启动最高抢救性保护预案。”

顾明远低声念着公文，手指微微发颤：“京城专项工作组二十六人，携惰性气l无氧保护舱及中科院测绘专家，已乘军列专线南下，预计三日内抵达县火车站！”

“三日……”沈芸喃喃自语，清瘦的脸庞在灯光下泛起潮红，“这速度，是建国以来的头一遭。”

然而，林川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前头那些盖着大印的官样批复上。

他的食指压在电文的最末尾，目光停在军委联勤部与省军区联合签发的一道密令细则上：

“自接电起，着磐石岭村委会协通地方武装部，即刻进入战备封控状态。驻军某部一营二连已于今夜急行军开拔，明日拂晓全面接管后山防务。三日内封锁后山，任何人不得靠近。”

堂屋里骤然静了下来。

顾明远的狂喜凝固在眼底，慢慢转过头看着林川。

“任何人”三个字，用的是粗黑的钢笔重重圈出来的。

林川立在桌前，窗外的穿堂风吹得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将他那张如生铁浇铸般的侧脸照得明暗不定。

后山绵延数十里，连通着全村八十多名猎户赖以生存的猎道，西侧山坡还压着林氏实业刚刚开垦出来的十二亩草药地，东边山坳更是加工场上百头生猪的饲料囤积地。

部队一枪一弹实打实压过来，一道“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军令，等于要把整个磐石岭的脖颈生生扼住三天，甚至更久。

苏婉儿静静立在八仙桌侧旁，目光落在信纸上，手指无声地扣紧了衣角，眉宇间凝起一团沉稳却凛冽的冷意。

林川盯着纸面，双眼缓缓眯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指腹在桌面上无声地叩击了一下。

“明远。”

林川开了口，声音平缓得没有半分波澜，可屋里的空气却莫名沉重下来。

顾明远喉结动了动：“林川，这是首长的死命令，为了国宝万无一失……”

林川收拢信纸，将其稳稳压在茶缸底下，抬起眼皮，眸子深处如荒原上的孤狼般幽暗凌厉：

“山是国家的，楚墓是先人的，但这片林子里谁能进、谁不能进，这杆秤，得由我来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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