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又将目光落向柳如烟:“如烟,实业和村里的账不能乱。这次军民接待的所有开销,走‘磐石岭发展基金’专账,大到一头肥猪、一车松木劈柴,小到一把蒜头、三升苞米面,全给我记清楚。每一笔出库,要大队会计和马队长双签字,日后县财政拨补偿款,咱们拿账单对账,分厘不差。”
“早侯着呢。”
柳如烟轻笑了一声,身段窈窕地倾过身去,伸手翻开桌角那本包着硬皮的专账簿。她身上穿的是件城里带回来的细斜纹浅蓝衬衫,身子这么一俯,领口微敞开半寸,露出一片白腻细嫩的锁骨与小巧的金坠子。晨光从窗棱透进来,映得那抹雪白格外扎眼。
林川自她身后擦步走过,宽阔粗糙的大手看似随意地在她柔韧纤细的后腰上轻轻拍抚了一下,掌心滚烫的雄浑热度透衣而入,直烫得柳如烟耳垂微红,抿着红唇横了他一眼,手中的钢笔却握得愈发沉稳。
“小草在偏屋挑药材,让她把治风寒、蛇毒和跌打损伤的膏药分包扎好,随时备用,巧妹看紧三个大库房,除了后勤领料,外人靠近半步直接放铁蛋。”
三两语之间,一场泼天的惊雷被林川轻描淡写地拆解成了一桩桩有条不紊的农家杂务。
张德贵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连咂嘴:“哎,到底是年轻后生有主心骨。我这就去大队部回电话,让民兵排把进村的烂泥路再垫两车碎石子!”
老村长拄着拐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苏婉儿和柳如烟也各自领了差事掀帘离去,屋子里只剩下林川与韩文斌两人。
林川拉了把长凳坐下,从布兜里摸出一盒红梅烟,弹出一根递了过去:“韩哥,车轱辘话在大队部能说,私下里,省城那边到底是个什么风向?”
韩文斌接过烟,就着林川手里的火柴吸燃了一口,青灰色烟雾在屋梁下缓缓缭绕。他伸长脖子往窗外瞄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把身子压得极低,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老弟,哥哥今天拼着受处分骑了一整夜的旱地车,就是来给你交个底。”
韩文斌指尖夹着烟,声音发紧:“这楚墓的消息,昨夜在省城高层彻底炸了锅,文保口和军分区是认准了国宝,可省城有些通天手眼的商界大鳄,也顺着腥味摸过来了。”
林川双眼缓缓眯成了一条冷峻的细缝,吞吐着烟圈没接话。
“后山除了封君大墓,那片伴生的富铜矿脉,省工业厅之前虽然给压下去了,但根本没死心!”韩文斌压着嗓门,语气急促,“省城百货大楼的对头,是省物资贸易总公司的赵副总,后头连着京城某位部级干部的外戚。他们听说后山要建国家级文保区,竟琢磨着借‘文保配套开发’的名义,强行把磐石岭方圆二十里的荒山、猎道,包括你们那红火的腊肉加工厂,全划进所谓的‘综合实验区’进行国有合营!”
林川眉骨微跳,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合营?拿公家的幌子,来吞我林川的家底。”
“手伸得这么长,他们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林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动怒,可坐在对面的韩文斌却没来由地感到周遭空气骤然一寒,仿佛面对着一头正踞在雪窝子里磨牙的吊额白睛大虫。
韩文斌咽了口唾沫,在桌沿磕灭了烟灰,临起身时,借着替林川整衣领的动作,贴在他耳边压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弟,留神些。我从省供销总社出来前,听到内部风声,省城有人放了死话,不管后山挖出什么金印玉册,这趟都要叫你磐石岭改换门庭,彻底‘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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