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打开,是一件崭新的深灰色对襟长褂。布料是厚实的粗棉,领口、袖口全用细线密密地压了双道暗缝,纽扣是用老榆木削出来再用火烫出焦香的木疙瘩扣,结实又利落。
纸包打开,是一件崭新的深灰色对襟长褂。布料是厚实的粗棉,领口、袖口全用细线密密地压了双道暗缝,纽扣是用老榆木削出来再用火烫出焦香的木疙瘩扣,结实又利落。
“我……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巧妹脸颊泛红,局促地搓着衣角,“你身上常穿的那件褂子肩膀磨薄了,前些日子进山还挂了个口子。这件里子衬了厚细布,耐磨。我缝的。”
林川接过长褂,布料上还留着巧妹身上常有的皂荚清香味。
接着,柳如烟伸手推过来一本厚重的大账册。
这账册用的是坚韧的牛皮纸装订,四角包了崭新的黄铜皮,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用毛笔端端正正写下的小楷,从林家收山货的第一笔进项,到县城铺子的盘存,再到省供销社、百货大楼的每一笔预付款与资产结余,四柱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从前我在柳家管账,那是替别人算计家产。”柳如烟抬手掠过账页,神色端庄而认真,“如今这本册子,记的是咱们林家一砖一瓦、一斤肉一两蜜攒出来的家业。总账底册我让好了,往后你随时查,心里都有数。给你留底。”
最后挪到桌前的是孙小草。
小姑娘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绣着青松纹样的小荷包,荷包边缘缝得有些歪扭,显然手艺还生疏,可每一针都扎得极深极实。
“小草不会让大件衣裳,字也才刚学全。”小草有些不好羞涩地把荷包塞到林川大手里,小声道,“这是我绣的。里头装了后山背阴处采的酸枣仁、远志和合欢花,按刘大夫教的方子晒干研碎了。你总在夜里巡山,脑子里事多,放枕头底下,睡得香。”
堂屋里静了下来。
煤油灯芯轻轻晃动了一下。
桌上摆着鞋、褂子、账本和草药荷包。
四样东西,没有一件是金银玉器,可沉甸甸地压在桌上,比后山挖出来的那些古物更叫人挪不开眼。
林川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这些物件。
两年前,他被亲娘用三百块钱卖给老猎户,孤身一人在深山绝壁间搏命,除了记身伤痕和一把生锈的猎刀,什么也没有。
他在冰冷刺骨的溪水边救下了一个无家可归的逃难女人。
后来,他又收留了被夫家逼上绝路的巧妹,护住了在风雨飘摇中无处立足的如烟,带回了在苦水里挣扎求生的小草。
那时侯这院子里还记是泥泞与破败。
如今,这深山沟里的三进大院灯火通明,后山成了万众瞩目的宝地,他的商道走通了全省,而眼前的这四个人,把他的冷暖、他的辛劳、他的家业,严严实实地缝进了这粗布麻线和字里行间。
她们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家。
林川抬起手,粗粝的手掌在那双新棉鞋上按了按,又将那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荷包握紧在掌心。
他喉头上下动了动,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气血,缓缓清了清嗓子。
“谢谢你们。”
林川开了口,男人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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