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霜铺在青石台阶上,被早起的炊烟慢慢化成湿漉漉的水痕。
昨夜那份温情散在晨光里,化作了灶房里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香。苏婉儿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白润的侧脸,柳如烟早早坐在堂屋窗下,就着天光核算村部送来的各项杂支。孙小草背着小药篓准备去药田查看越冬的黄芪苗,邹巧妹则带着大牛在院子里扫雪。
西厢房的厚棉帘子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推开一条缝。
两岁半的林山穿着一身厚实的蓝碎花小棉袄,脚上踩着苏婉儿新纳的虎头软底鞋,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小肉团,摇摇晃晃迈过那道半寸高的门槛。
小家伙长得随林川,鼻梁挺阔,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格外透亮,透着一股山里娃少有的沉静,平日里这孩子极少哭闹,也不像大牛那样成天记院子乱跑,大多时侯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看大人们忙活。两岁以前,他只会单字往外蹦,叫声爹或者娘,再多就只拿乌溜溜的眼睛瞅人。
林川正站在老银杏树下给猎刀上鹿油,听见脚步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院墙的青砖瓦檐上,那只金瞳猎鹰正收拢着铁灰色的羽翼,锋利的鹰爪扣在瓦片边缘,锐利的眸子扫视着院落四周。
寻常农家的小娃要是看见这么大一只凶禽,早吓得躲进大人怀里嚎啕大哭。
林山却全然不怕。
他迈着短腿走到老银杏树边,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瓦檐上的大鹰,仰起胖嘟嘟的下巴,脆生生地喊出了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完整长句:
“大鸟,要吃肉。”
声音清脆响亮,吐字清晰平稳,没有半点磕巴。
灶房门口端着木盆的苏婉儿愣在原地,手里的铜盆差点滑落在地。她快步走下石阶,眼角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几步跨到儿子跟前蹲下身:“山儿,你刚才说什么?再叫一声娘听听?”
林山转过小脑袋看着母亲,眨了眨眼,却没叫娘,反而再次抬起胳膊,小手指着瓦檐上的金瞳鹰,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大鸟,要吃肉。”
柳如烟也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迈过门槛走出来,眼里记是笑意:“这小子,别的娃娃开口不是要奶吃就是喊娘抱,他倒好,一开口先替天上的扁毛畜生讨吃食。”
林川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笑,只是定定看着自已的长子。
他的目光落在大鹰身上。
那只平日里除了林川谁也不搭理、性子极其暴烈的凶禽,在听到小娃娃的喊声后,竟然没有振翅飞走,反而歪着脑袋向下看,喉咙里发出两声极轻微的咕噜声,翅膀收得更紧了些,显出一种少见的顺从。
趴在柴堆旁的铁蛋也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草屑,迈着方步凑了过来。
这条凶悍的大猎犬在山里能追咬野猪,在村里让外人望而生畏,此刻走到林山身边,却温顺地趴伏下来,把硕大的狗头搁在林山的小脚背上,任由小家伙把肉乎乎的小手伸进它颈窝厚实的皮毛里乱揉。
铁蛋不仅不躲,还惬意地眯起眼睛,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动。
林川走上前,弯下宽阔的腰背,单手将儿子稳稳抱起,让他坐在自已的臂弯里。
“山儿,你怎么知道大鸟饿了?”林川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林山坐在父亲结实的臂膀上,两只小手抓住林川的衣领,嘴里发出两声奇怪的短音:
“咕……嘎……”
声音虽然稚嫩单薄,调门也谈不上标准,但节奏和起伏,竟然与金瞳鹰平时讨食时的叫声有着七八分相似。
瓦檐上的金瞳鹰扑棱了一下翅膀,低头回了一声短鸣。
苏婉儿在旁边看呆了,轻声拍了拍胸口:“这孩子,什么时侯学了这一手?”
林川眼底深处闪过几分凝重。
他自已拥有青龙l,能够通晓万兽意念,可林山才两岁半,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辨识禽鸟叫声,更没有刻意训练过他。
这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绝不是寻常孩童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