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走到最前排的货架前,停下脚步。
架子上码放着刚刚完成冷烟慢熏、切条风干的优质五花腊肉。每一条腊肉表面都泛着透亮的枣红色,油脂收得极紧,散发着浓郁的松木与草果清香。
苏婉儿神色极为严肃。她伸出手,指尖顺着肉条的纹理细细捏过,确认软硬适中后,才将银针扎进肉皮深处,拔出来凑在鼻尖轻嗅。
一连验了十条,苏婉儿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她将第十一根腊肉挑了出来,递给身边的邹巧妹。
“这批肉是二组谁负责熏的?”苏婉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邹巧妹连忙翻开出炉记录本,仔细对照上面的木牌编号:“是东沟村新招来的赵大勇那组。”
“肉皮的颜色看着过关,但里头的烟气没吃透。”苏婉儿将肉条放在条案上,用小刀横着切开一掌宽的切口,指着中间略显暗红的瘦肉部分,“松木添得急了,表皮封得太早,里头的生水汽还没完全逼出来。这种肉搁在干爽处能放,但要是装进密封纸盒发往省外,走上大半个月,保不齐就要泛酸。”
邹巧妹有些迟疑地小声说道:“婉儿姐,这批总共有一百五十斤,省城百货大楼催得紧,货车下午就到村口了。要是撤下来重熏,这批单子交货就要晚上一天。”
“晚一天,跟百货大楼的冯经理赔个礼,那是咱们守规矩,要是把泛酸的肉卖到省城柜台上,砸的就是磐石岭三个字。”
苏婉儿解下围裙,语气平静而沉着,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川与柳如烟。
林川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拿起那块切开的腊肉看了看,转头对门外的张铁栓喊了一声:“铁栓,把赵大勇叫过来,当着二组所有人的面,把这批肉撤回二号熏房,补足六个时辰的慢火冷烟。扣他这批肉的三成工分,让他记牢了,手艺不能偷懒。”
张铁栓在门外大声应了一句,一路小跑着去传话。
柳如烟看着苏婉儿这一丝不苟的架势,眼里记是敬佩。她走上前,拉住苏婉儿的手:“婉儿姐,多亏你天天盯着这一关。现在外头到处都在学咱们让烟熏肉,邻县的食品厂甚至压低了两毛钱一斤来抢市场。可省百货大楼和省供销社宁愿排队等咱们出货,认准的就是咱们这口纯正味道。”
苏婉儿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浅浅笑了笑,目光穿过库房的大门,望向外头热火朝天的作坊大院。
作坊里,工人们正挑着担子运送柴炭,打谷场上传来林大壮指挥宰猪的洪亮号子声,四面八方的山风吹过来,记山林都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产能上去了,产量也大了,可咱们的底子不能飘。”
苏婉儿转过身,看着林川和柳如烟,神色温和却字字千钧:“这牌子是当家的带着全村人拿命拼出来的,也是咱们林家的命根子。牌子是我们的命,砸了牌子,就什么都没了。”
林川站在高大的石库门前,粗粝的大掌揽住苏婉儿略显疲惫的肩膀,轻轻按了按。
阳光越过老银杏树的枝头,将总仓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一片通亮。
山道尽头,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正按着喇叭,顺着新铺的碎石路缓缓开进了村口。车头上贴着红布横幅,正是省城百货大楼前来拉货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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