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栓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没醉……川哥就是猎王……咱们村今年有钱……”

张铁栓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没醉……川哥就是猎王……咱们村今年有钱……”

刘英又好气又好笑，手上用力，生拉硬拽地把这个高大的醉汉往自家院子拖。张铁栓脚底拌蒜，鞋都掉了一只，惹得打谷场上老少爷们笑得前仰后合，掌声和起哄声响成一片。

林川端着酒碗，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充记烟火气的喧闹，嘴角挂着安稳的笑意，仰头将碗里的老烧一饮而尽。

热酒入喉，通l舒泰。

这场冬至大宴一直闹腾到日头完全落山，天边挂上了墨蓝色的暮霭。

散席后，大伙帮着把桌椅板凳各归各位，洗净的铁锅抹上猪油防锈。林大壮带着民兵排去各处卡口换岗，喧嚣了一整天的打谷场慢慢安静下来。

林家大院里。

几个女人合力把疯玩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东倒西歪的五个孩子安顿在热炕头上。屋里很快传来了林山和林河平稳轻细的呼噜声。

院子里只剩下了林川和苏婉儿。

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几片融化的雪水印子。林川挽起袖子，将洗好的大木盆一个个扣在大水缸旁边，苏婉儿则拿着干棉布，仔细擦拭着摆在廊檐下的长条木案。

天空中没有云彩，一轮银白的大圆月亮高高悬在后山的山梁上方，清亮透彻的月光洒记了整座三进大院，将青瓦白墙映照得如霜似雪。

寂静的山村里，忽然传来几声脆响。

“噼里啪啦——”

那是村西头哪家日子宽裕的人家，带着孩子在院门前点燃了过节的红炮仗。

金红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圈圈绚烂的光晕，照亮了半截山头，随后又化作淡淡的青烟散入寒风之中。

硝烟的味道顺着夜风飘进小院，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年节滋味。

苏婉儿停下了手里的抹布。

她站在台阶边缘，双手拢在棉袄的大口袋里，抬头看着夜空中渐渐消散的火花，又转头看向站在磨盘边、身形宽厚如山的男人。

月光落在林川刀削般刚硬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婉儿走上前两步，停在林川身侧，夜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她仰起清秀温润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宁静与踏实。

“林川。”苏婉儿忽然轻声唤了一句。

林川转过身，宽厚的大手自然地伸过去，将她有些泛凉的双手握在自已滚烫的掌心里。

“嗯？”林川低头看着她。

苏婉儿抿了抿嘴唇，眼底倒映着天上的明月和林川的面庞，声音轻柔得像山间的溪流：

“你幸福吗？”

林川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两年前在泥泞中被自已背回来的女人，想起屋里安睡的孩子们，想起作坊里堆积如山的货箱，想起刚才打谷场上那几百张开怀大笑的质朴面孔。

男人的喉头动了动，粗粝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

林川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沉稳如山。

苏婉儿眼角弯成了温柔的月牙，把身子往他坚实的臂弯里靠了靠，将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是。”

月光静静铺在大院的青石板上，远处的山林在夜风中发出安详的低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