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该遗址填补了我国北方偏远山区发现战国楚文化大型封君级遗存的空白，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与科学研究价值不可估量，评估组全票认定，磐石岭楚墓遗址完全符合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评定标准。”

白崇礼在结论栏上，用苍劲的行楷写下了“建议批准立项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十四个大字，随后郑重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其余四位白发老专家依次走上前，神情庄重地在报告尾页落下了自已的签名与红色私章。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芸眼里泛起了泪花，顾明远长长舒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

省文管局的代表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块金字招牌一旦落下来，整个省的文保史都要被重写，任何地方企业和行政部门，都绝无可能再插手这片土地的开发。

会议结束后，夜色已经深了。

林川送五位老专家去后院新收拾出来的客房歇息。老人们连日劳顿，躺下不久便传出了平稳的鼾声。

从客房出来，顾明远拿着那份签记名字的厚重报告，走到了大队部的院子当中。

初春的夜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天上的星斗格外明亮。

林川递过去一根红梅烟，顾明远接过来，就着林川手里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这十天，辛苦你们了。”林川开口说道。

顾明远吐出一口青烟，拍了拍腋下夹着的牛皮文件袋，脸上露出了半年多来少见的轻松笑容：“我们辛苦不算什么，这趟评估是决定性的一关。白老他们是国家文物委员会最硬的几根顶梁柱，他们的签字，分量比千斤顶还重。”

“接下来的手续怎么走？”林川问。

“明早吉普车直奔省城，报告由省公安厅特警护送，搭乘军用专机直接送进京城文化部与国务院。”

顾明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宽厚沉稳的年轻村长，压低了声音：“按照正规流程，部里核验、部务会讨论再到批复下达，正常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顾明远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文件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语气极为笃定：“但这处遗址的分量太重了，白老的亲笔评估就是铁证。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半年之内批复必定落地，通过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

林川望着夜空下黑黢黢的后山轮廓，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定力。

半年时间。

只要那份盖着大印的红头批复正式空降，后山这方圆十里地，就将成为谁也动不得的铁桶江山，不仅铜矿的念头彻底断绝，省物资贸易总公司赵副总那些盘算，也将彻底变成废纸。

“山上的岗哨和暗哨，我一刻也不会撤。”林川缓缓说道。

“这就对了，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防着阴沟里的老鼠垂死挣扎。”顾明远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打谷场方向的碎石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链条声。

值夜班的民兵排副队长柱子记头大汗地跳下车子，连车把都顾不上支，跌跌撞撞冲进了大队部院子。

“川哥！出事了！”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喊道，“公社邮电所的加急长途电话，省供销社的韩干事打过来的，让您立刻去接！”

林川眉头微微一挑：“韩文斌？他说什么事了吗？”

柱子咽了口唾沫，神色紧张：“韩干事在电话里没细说，只说了省城变天，赵家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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