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大红花上，眼底全带着喜色。

“进屋，都进屋看！”

张德贵在后头挥着拐杖张罗。

林家大院的三进堂屋里，长条八仙桌被擦得照得出人影。

苏婉儿快步取来了一块新买的红绒布，小心翼翼铺在桌面上。

林川将劳模证书和合影，平平整整放在红布正当中。

证书翻开，内页的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授予：磐石岭村林川通志全省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下头盖着省委与省总工会的两方鲜红大印。

合影里，高大挺拔的林川立于群贤之中，气度俨然。

邹巧妹拉着小花和大牛凑在桌边，小声念着上头的字。

孙小草站在一旁，眼眸微润，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柳如烟拿着一把铜尺，在墙壁正中央比划着尺寸，嘴角含笑。

苏婉儿从柜子底端捧出一个早早托木匠打好的红松木镜框。

木框打磨得平滑细腻，四角包着黄铜扣，里头嵌着一块透亮的大平板玻璃。

她挽起衣袖，拿干棉布将玻璃内侧反复擦拭了三遍，不留半点灰斑。

接着，她动作极轻地将荣誉证书与合影端正嵌进框内，压上红松底板，扣紧铜条。

堂屋正中的土坯白灰墙上，原本挂着两年前省报刊登林川事迹的报纸镜框。

苏婉儿踩着条凳，柳如烟在下头帮着扶稳。

两个女人合力，将这面崭新的大奖框挂在了旧报纸的右侧，红绸金字，交相辉映。

“挂正了。”

柳如烟退后两步，抬头打量着墙面，语气轻柔。

苏婉儿从凳子上走下来，抬手抚了抚鬓角的青丝，眼底泛起一层柔和而坚韧的光彩。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槛旁的林川，又看了一眼围在桌边仰着脑袋的孩子们。

“咱们林家的大梁，当家的已经给立得直直当当。以后咱家的孩子，都照着这个学！”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林大壮等几个汉子重重点头。

就在这当口，院门外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呼小叫的破锣嗓子。

张铁栓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冲了进来，连门槛都差点绊翻。

他刚从后山巡哨换防下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杂粮饼子。

一进堂屋，张铁栓两步跨到桌前，仰起脖子死死盯着墙上的大金字和照片，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个亲娘哎！”

张铁栓猛拍了一下大腿，扯开大嗓门嚷嚷开来：

“哥！你这回可真是上天了！这可是全省最高的大奖啊！照片前头坐着的都是省委大领导吧？”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往后老子要是去县里省城跟人喝酒吹牛，把胸脯一拍，谁敢扎刺？老子直接告诉他们，全省闻名的大猎王是我亲哥！走哪儿都能横着走！”

记屋子的人被他这副浑样逗得哄堂大笑，连摇篮里咬着木勺的林山都拍手咯咯笑出声来。

林川脸色一沉，抬起大脚板，照着张铁栓的屁股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准，直接把张铁栓踹得往前跌了半步，手里的杂粮饼子差点掉在地上。

“横着走？当自个儿是溪里的大闸蟹呢？”

林川收回脚，双臂抱在胸前，斜睨了他一眼。

“少在这儿放驴屁！奖是省里给全村乡亲的，不是给你拿去招摇撞骗的！赶紧把嘴擦了，回作坊后院看好新进的生猪，要是漏了一头跑进山，我剥了你的皮！”

张铁栓揉着发疼的屁股，嘿嘿干笑两声，缩着脖子往外溜。

“得勒！我这就去！绝对把猪伺侯得比祖宗还舒坦！”

看着张铁栓狼狈溜走的背影，记院子的人又是一阵畅快的笑声。

暮色彻底落了下来，大院顶上的炊烟袅袅升起。

林川走出堂屋，靠在廊柱旁，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点上。

青烟在微凉的晚风中缓缓散开，他深吸了一口，目光投向夜幕下沉寂巍峨的后山群峰。

虚名落定，但这大山里的路，才刚刚走到半山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