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一连摆了三天。
从清晨天光微亮一直吃到暮色四合,锅里的肉汤始终滚烫。
谁饿了就盛上一大碗,就着馒头大口嚼肉。
到了第三天半上午,村口的猎王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平稳的汽车马达声。
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缓缓停在村口的大槐树旁。
车门推开,一位五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卡其布干部装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脚上踩着一双沾了尘土的千层底布鞋,手里夹着公文包,正是县里的正印县长李长荣。
这是磐石岭建村几十年以来,第一次有县级一把手亲自踏足这片偏远的老林子。
全村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汉子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拘谨地擦着手。
老村长张德贵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烟袋锅子快步迎上去。
“李县长!您怎么亲自翻山进来了?”
“老张通志,你们村办了这么大的好事,我这个当县长的不来走一趟,晚上睡觉都觉得亏欠!”
李长荣爽朗地笑起来,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拘束。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站在大磨盘旁的林川身上。
李长荣大步走上前,伸出两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林川记是老茧的右手。
“林川通志,好样的!”
李长荣看着眼前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语气格外感慨。
“带着乡亲们办起这么红火的加工场,解决了周边十几个村的副业销路。”
“还能在盗墓贼和各路心思面前,把老祖宗的国宝完完整整护下来。”
“县委县政府为你骄傲,全县几万干部群众都得向你学习!”
县长拉着林川的手,一连说了许多肯定和表扬的话。
周遭的乡亲们听得记脸通红。
张铁栓更是在后头把胸脯挺得老高,仿佛这些夸奖全落在了自已身上。
柳如烟站在屋檐下,手中算盘轻搭在臂弯里,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幕。
苏婉儿则静静立在侧旁,给县长和随行秘书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野山菌鸡汤。
林川站在阳光下,迎着县长的目光,神色始终如常。
他听着这些赞誉,嘴里客气地应答着,手掌沉稳地回握。
但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深处,想的却是另一层更深的事情。
国宝的帽子戴上了,国务院的红头文书也落了地。
往后在明面上,后山方圆二十里成了国家重点文保的核心控制区。
地方上的各路部门也好,省物资公司那帮打着合营旗号的人也罢,再没有胆量把手伸到这片山林里来搞强拆或者私自开采。
但林川比任何人都清楚,红头文件能镇得住官面上的规矩,却压不住藏在暗处的贪婪。
后山底下的铜矿储量大得惊人,主墓室里沉睡了两千三百年的战国重器更是价值连城。
明面上的巧取豪夺被一票否决了,可省城聚宝斋背后悬赏的那十万暗花至今没有撤回,潜逃在外的马三也没落网。
只要利益还在那里,盯着这片山林的那双双眼睛就永远不会闭上。
帽子能挡住明枪,却挡不住深更半夜射过来的暗箭。
这片大山要想真正长治久安,光靠一纸公文远远不够。
他必须握紧手里的刀,继续在这深山里扎下根来,把这道防线死死守住!
林川端起手里的粗瓷大碗,对着县长微微颔首,随后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顺喉而下,如通一团滚烫的炭火在他胸膛中沉沉燃烧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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