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后山浓密的松针林，把暖黄的光斑洒在林家大院青灰色的瓦脊上。

转眼到了1987年的盛夏，林川在磐石岭扎根整整五个年头了。

五年前刚被卖到山里的时侯，他还是个十八岁面黄肌瘦的单薄后生，穿着洗得褪色发白且记是补丁的粗布短褂，两颊深陷，肋骨清晰可见。

如今二十三岁的林川身量完全长开，身板宽阔挺拔，浑身皮肉紧实且布记坚硬的腱子肉，举手投足间带着山林猎王的沉雄威势。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走起路来步子平缓而稳健，脚掌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笃实厚重的闷响。

这些年他带着全村人在荒山沟里摸爬滚打，经历过断路涉险、盗贼袭扰与商海风浪，那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越发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大院天井里摆着两排新制成的红松木长条凳，六十多名穿着统一深蓝工装的村民正拿着搪瓷碗排队打水，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轮班作业。

如今的磐石岭特产有限公司早已不是当年只有几口大铁锅的土作坊，加工场占地扩建了整整三倍，青石条砌成的厂房顺着山势排开。

公司的在册正式员工突破了六十人，不仅吸纳了本村全部青壮劳力，还把周边二十多个自然村的剩余劳动力尽数编入了统收采运队。

山脚下的地磅房前排着几辆挂着邻县车牌的拖拉机，来自落凤县和平山县的收购员正拿着单据耐心等待过磅验收。

林川背着手从长廊走过，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站直身子神色恭敬地打着招呼。

“林总早！”

“林支书早！”

张铁栓驾驶着那辆绿色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停在厂区大门口，厚重的车厢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防雨油布包裹，准备启程开往省城的物资中转站。

除了全省三十八个直属大中型商社的常态化专柜，猎鹰牌系列山货借着华贸进出口公司的绿色通道，成功远销到了东南亚的三个国家。

南坡蜂场的纯野百花蜜和后山特制的五花松木腊肉在南洋华侨商会成了抢手俏货，每隔三个月就有一批带英文防伪标签的特制木箱被大卡车运往沿海港口。

林川走进宽敞明亮的西屋财务室，一股清淡的松木香与墨水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墙面上挂着最新绘制的地区公路交通图与全省供销网络分布网格，红蓝图钉密密麻麻扎在各个重点县市的坐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