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暗红格纹长袖衬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雕花木簪挽在脑后，正伏在厚重的大写字台前核对全年的结算总单。

算盘珠子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下噼啪作响，桌角旁摞着半尺高的发票收据与银行汇票存根。

看到林川迈步走进来，柳如烟放下手里的英雄牌金尖钢笔，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递了过去，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特产公司今年上半年的外贸结汇款与全省供销统购款已经全部入账，加上南坡十五亩药材基地的首批集中回款，今年的全口径年营业收入正式突破了三十万元的大关。

三十万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过几十块钱的年代，是一笔足以让整个专署乃至省商业厅都为之震动的庞大数字。

苏婉儿手里拿着最新的成品抽检记录簿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个数字后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清秀温婉的脸上记是感慨。

五年前林川刚起盖三间大瓦房的时侯，全家老小凑在一起数着几百块钱的毛票都会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如今经手的款项动辄就是以万字起步。

柳如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用红蓝双色圆珠笔绘制的硬卡纸表格，双手递到林川面前请他过目。

这是一张记录着磐石岭特产公司整整五年发展历程的详细总结表，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列着清晰的年份对比数据。

第一年靠着老林子猎货与初级加工，年收入只有区区两万出头，第二年打开省城销路涨到了五万，第三年挂牌建厂翻到了八万，第四年拿下全省试点突破十八万，到了第五年直接跨上了三十万的台阶。

五年的光景，公司的年收入足足翻了十五倍，从一个藏在大山沟里的穷山村，跃升为带动周边二十多个村子共通富裕的龙头实业。

林川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表格上起伏向上的红色折线，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最底端的一行娟秀小楷上。

那是柳如烟昨夜在煤油灯下亲笔写下的一句发展规划，上面赫然写着下一个五年目标是一百万。

在万元户尚且凤毛麟角的1987年，把年营收目标定在一百万无异于天文数字般的宏大野心。

林川抬起头看着眼前并肩走过五载春秋的两个女人，眼底泛起深沉从容的光彩，嘴角勾勒出一抹沉稳有力的笑意。

大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吉普车刹车声，车门重重合上的声响在山谷间激起清晰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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