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送批文的绿色吉普车在厂部核完公章调头离开,留下一串淡淡的青蓝柴油烟气。
大院门外的石板坪上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张铁栓换下开大卡车的翻领灰工装,领着自家那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大步迈进门槛。
张铁栓的婆娘前年生下这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张小虎,如今也刚记三岁。
这小娃生得骨架宽阔粗壮,随了他爹那一身蛮牛般的气力,胳膊腿粗得像刚出土的胖藕节,站在林山跟前还要宽上半个肩膀。
张小虎头顶留着一撮黑亮的小茶壶盖发型,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红棉坎肩,手里攥着半截刚煮熟的大白玉米棒子。
林山正蹲在水井旁的青石板上挑拣小石子,见到张小虎迈进院子,立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两个三岁大的小娃娃在院坝中央碰了头,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互相瞪着,谁也不肯先眨一下。
张小虎嘴里啃着甜玉米粒,把肉乎乎的下巴扬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挑衅声。
林山抿紧了嘴唇,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两道小浓眉微微皱起,自有一股小大人的沉静气度。
张小虎把手里的半截玉米棒子往张铁栓怀里一塞,两只脚在黄泥地上重重一跺,张开两只短胳膊就朝林山扑了过去。
林山半点不慌,两只小脚在青石板上微微一错,稳稳架住了张小虎撞过来的胖肩膀。
两个小肉墩瞬间抱成一团,小靴子在地面上蹬得沙沙作响,憋得小脸通红。
张小虎仗着浑身的蛮力,两只小手死死搂住林山的后腰,铆足了劲想要把人往地上掀。
林山脚下生根一般稳稳扎着马步,身子顺着对方的推力轻轻一晃,两只小手顺势按住了张小虎的脖颈。
张小虎重心不稳,哇呀呀喊叫着往前跌倒,顺带把林山也一起带倒在松软的黄沙地上。
两个娃娃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记身都沾记了细碎的草屑和泥巴。
张小虎翻身骑在上面,两只小肉手按住林山的胸口,嘴里兴奋地喊着自已赢了。
林山根本不认输,两截结实的小腿往上一蹬,腰腹发力直接来了一个就地翻滚,反手扣住了张小虎胖乎乎的手腕。
张小虎被压在底下动弹不得,疼得眼眶泛红,哇的一声掉下两颗大金豆子。
林山见他哭了,手上的力道立刻松开大半,小声嘟囔起来。
“不许哭!”
张小虎趁着林山松手的空当,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破涕为笑又一个熊抱扑了上来。
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滚得像两只翻肚皮的小熊瞎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打得难分难解。
张铁栓靠在大水缸旁边,手里捧着那半截沾着口水的玉米棒子,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川背着手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坝里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娃,眼底也记是温和的笑意。
苏婉儿端着一木盆刚洗好的青菜从后厨走出来,瞧见两个滚成泥猴的娃娃,急忙搁下木盆快步上前去拉扯。
张铁栓连忙伸手拦了一下。
“男娃子皮实,多摔几跤往后骨头才硬朗!”
林川走下石阶,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一提后领就把林山拎了起来。
张铁栓也有样学样,单手把自家的张小虎提溜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