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手里有了两个铜子儿,外头的报纸把你捧上了天,就忘了咱大山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山养人,人也得敬山,手里的刀要是生了锈,心里的念头要是长了草,哪怕你盖再大的瓦房,这林子里的风雪照样能把你一口吞了!”
老人的语气格外平缓,没有半点训诫的厉色,就像是当年坐在篝火堆旁一边烤着干粮一边随口闲聊家常。
磨刀的沙沙声越来越轻,西边天际那一抹如烈火般的晚霞也慢慢被涌上来的浓黑夜幕吞噬。
周铁柱的身影在青石墩上变得越来越淡,手里的老猎刀却在夜色里泛起一圈令人心安的微光,最终连通那座老土坯房一起融进了漫天飞舞的松针雨中。
……
林川在睡梦中猛地吸了一口长气,闭合的眼皮微微颤动,耳畔的山风与磨刀声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当他彻底睁开双眼的时侯,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了一层柔和明亮的金光。
正房青瓦屋脊的高处,那只威严神异的金瞳猎鹰舒展着宽大的双翼,朝着初升的红日发出了一声清脆高亢的长鸣!
林川静静躺在厚实的棉褥子上,耳力微动之间,脑海深处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猎鹰鸣叫中传递出来的简单意念。
那头大鸟正在向整个山林宣告太阳出来了,催促着底下的生灵赶紧起身活动。
他掀开身上绣着碎花的薄被,翻身坐起在床沿边,伸手摸了摸自已结实硬朗的面庞,掌心隐隐还能感受到梦境中那股子苍凉而踏实的余温。
十年的岁月能让一个小作坊变成全国闻名的大厂子,能让山沟沟里通上柏油大路。
但义父当年刻在骨头里的那几句话,比任何红头文件都要扎得更深!
林川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深灰粗布工装,弯腰系紧了脚下千层底布鞋的鞋带,迈着沉稳无声的步子推开了正房厚重的两扇木门。
清晨清冽凉爽的山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后山泥土与松脂的清香,瞬间将残留的困意吹得干干净净。
金灿灿的晨光洒在大院天井平整的水磨青石台阶上,老猎犬铁蛋早已守侯在门旁,见到主人出来立刻欢快地摇晃着尾巴,把大脑袋温顺地凑到了林川的手边蹭了蹭。
不远处的连廊灶台方向,一阵轻微的柴火噼啪声伴随着淡淡的烟火气缓缓升起。
身着碎花蓝布围裙的苏婉儿正弯着腰用火折子引燃干燥的松木柴,准备给一大家子张罗今天的第一锅热早饭。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