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熬煮着浓稠香甜的红薯包谷碴子粥。
腾腾热气顺着灶台烟囱散进薄雾未消的晨风里。
林川就着刚腌透的酸辣芥菜疙瘩喝下两大碗热粥,顺手抓起两个滚烫的杂粮馒头塞进帆布挎包。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缩着脖子大口吸溜稀饭的林山身上。
八岁的小子今天没敢提那张三十八分的算术试卷。
吃饭的时侯,小家伙两颗眼珠子总往苏婉儿手里的扫帚把上瞄,生怕亲娘吃完饭就要秋后算账。
林川抬手在小家伙结实如生铁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吩咐他回屋换上一双结实的高腰胶鞋。
原本蔫头耷脑的林山听到这话立刻两眼放光。
他连嘴边的饭粒都顾不上擦,一骨碌从长条凳上跳下来,旋风般冲回偏房套上了翻毛棉布护腿。
苏婉儿端着空碗从灶间走出来,瞧见父子俩这副架势,伸手替林山扯平了衣角,温声叮嘱林川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晌午饭。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踩着微凉的晨露迈出大院后门。
老猎犬铁蛋摇着粗壮的尾巴紧随其后。
头顶的老松树枝桠上扑棱一声,金瞳猎鹰展开宽阔的羽翼,在头顶低空盘旋引路。
深秋的老林子弥漫着浓郁的腐殖土清香。
脚下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林山兴奋得像只脱了缰的黑狍子,在密林里蹦蹦跳跳。
他伸手就去抓柞树枝桠上倒挂的青苔,嘴里还模仿着山雀的清脆叫声。
林川走在后头没有出声喝止,只是任由儿子在山林里释放这股子取之不尽的蛮劲。
直到走到南坡一处背阴的泥泞洼地前,父子俩才停下了脚步。
泥地上整整齐齐印着几排深浅不一的梅花状脚印,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草汁。
林山凑上前去趴在地上吸了吸鼻子,伸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尺寸,仰起小脸大声嚷嚷起来。
“是两头大狍子刚打这儿跑过去!”
林川蹲下身来,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轻轻捻起泥印边缘的一撮细碎毛发,放在鼻尖处闻了闻。
“看东西不能光看个大概。”
“那是三头鹿,前面走的是带崽的母鹿,蹄印陷得深说明肚子里还揣着油水。”
“后头跟着的那头小鹿前左腿受了轻伤,落脚点偏虚。”
林山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学着父亲的动作捻起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林川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截细软的干松枝,在泥地上画出了几种常见野兽的蹄爪形状与跨步间距。
“打猎不是让你见着活物就端枪,更不是为了图痛快把林子里的生灵杀个精光。”
“怀崽的母兽不能碰,刚开春换毛的幼崽不能碰,快要冻死的孤鹿不能碰!”
“山林把野牲口养肥了借给咱们过冬,咱们就得给山林留出繁衍的活路。”
“要是把规矩坏了,贪得无厌不知收敛,回头大山翻了脸,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山听得格外认真。
虽然在小学教室里背乘法口诀表时抓耳挠腮,但这些关于山林的规矩,却像是烙印一样直接刻进了他的脑瓜里。
父子俩继续顺着山脊朝深处巡视。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密林深处的一片桦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前方的灌木丛里隐隐传来轻微的树枝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