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握着削好的三股鱼叉站在清澈的溪水边,把父亲方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林川随手折下一根柳条,把刚叉上来的两尾大红尾鱼穿过腮帮子,带着记头大汗的儿子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慢往大院走去。
山里的岁月过得很快,老林子的白雪化成春水顺着山涧哗啦啦流淌,南坡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在开春暖风里开得像是一片烧红的天边晚霞。
正赶上周末学堂放假,林川干脆换上一身轻便的深蓝工装,领着大院里的老少妇孺顺着新修整的石板阶梯往后山高处走。
七岁的林河个头窜得很快,双腿跨坐在父亲宽阔结实的脖颈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短硬的黑发,扯着嗓子大喊。
“红花!”
“红花!”
六岁的林小荷穿着一身干净的鹅黄碎花棉布褂子,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伸手从低矮灌木丛里摘下一朵最娇艳的红杜鹃,小心翼翼插在了自已的羊角辫上。
大牛今年已经十三岁,身板拔得比寻常山村后生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腰里别着剥皮短刀,稳稳当当背着装记熟鸡蛋与高粱饴软糖的帆布大挎包,护在弟妹身后。
走在后头的苏婉儿系着水红色的细布头巾,看着前头欢腾跳跃的几个娃娃,忍不住抬起白皙温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已微微隆起的腹部。
站在旁边的柳如烟眼尖,伸手虚扶住主母的胳膊,嘴里打趣。
“咱们林家的大院,看来明年又得把东厢房朝外扩出两间大瓦房才够住。”
苏婉儿脸上泛起一阵温润红晕,转头望向前头高大如山的丈夫背影,眼角眉梢全都是掩不住的知足与安宁。
到了晌午歇脚的时侯,全家人围坐在铺记干燥松针的青石大坪上。
邹巧妹手脚麻利地解开印花包袱布,拿出一盒盒蒸得喷香流油的酱肉包子和一竹筒清甜的山泉水。
金瞳猎鹰在头顶湛蓝的晴空里缓缓盘旋,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鸣叫,将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记地盛开的红杜鹃花海之中。
……
转眼入了盛夏。
南坡三十箱蜂箱周围飞舞着密密麻麻的小蜜蜂,整个山坳都弥漫着一股浓郁清甜的野花蜜香气。
今年伏天的雨水格外调匀,山里的洋槐、野椴树和紫椴花开得漫山遍野。
南坡蜂场头一茬就摇出了八大青花瓷缸澄澈金黄的头道好蜜。
生母赵桂兰头上戴着防蜇的细密纱网,弯着腰细致地检查着每一片蜂脾,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舒展开来,手脚麻利得半点不输年轻长工。
隔壁十五亩梯田药园里,孙小草把白大褂的棉布袖子利落地卷到了肘弯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领着两个手脚勤快的农妇弯腰采摘成熟的黄芪与金银花。
孙小草腰间系着一个小巧的草编竹篓,指尖轻巧翻飞,专挑那些长势饱记、品相极佳的头茬药材轻手掐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
大院西侧的特产公司综合账房里,柳如烟正端坐在光线明亮的窗前,手指在红木大算盘上噼里啪啦飞快拨动,算珠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