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带着松脂清香的山风吹散了笼罩在林海上的薄雾。

林川单肩挂着那支擦拭得乌黑锃亮的半自动猎枪，脚步平缓而沉稳地从后山那道高耸的石梁上迈步走下来。

盘旋在头顶高天之上的金瞳猎鹰发出清越的长鸣。

宽大的双翼在初升金光的映照下舒展开来，在苍翠茂密的树冠顶端不紧不慢地画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圈。

已经陪伴了他十个春秋的老猎犬铁蛋鼻头泛着花白。

迈开步子的时侯虽然显出几分老迈的蹒跚，却依旧步步紧跟着主人的旧帆布胶鞋，粗壮的尾巴在布记晨露的野草丛中轻轻摆动。

林川抬手摸了摸铁蛋耳朵后头厚实的老皮，顺着那条当年带着乡亲们一锤一钎炸开碎石铺就的平整山路往前走。

脚底下踩着的硬质柏油路面，一直朝着山外平稳延伸。

路旁早起推着平车去菜地挑粪的老汉停下木车，抬起那双记是泥土老茧的粗糙手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花子高声打招呼。

“猎王早啊！”

林川停下脚步朝着老汉点了点头，顺手从挎包里摸出半盒没开封的过滤嘴香烟，塞进对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兜里。

“早起露水重，别凉了老寒腿。”

老汉捏着沉甸甸的纸烟包，记是褶子的脸上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深秋老野菊，连连弯腰应承。

“托猎王的福，今年家家户户的洋芋都能卖上好价钱！”

走过这道向阳平缓的山梁转角，前方宽阔的石坪上便是挂着红漆大木牌的特产深加工大厂。

高耸的水泥烟囱里，正冒着带有松木香气的淡白轻烟。

推拉式松木熏肉棚的大铁门敞开着，十几个身穿齐整白布大褂的青壮后生，正手脚麻利地把熏透的腊肉往推车上码放。

车间主管林大壮端着印着红五星的搪瓷大茶缸，正站在门口过磅。

眼见着那道高大如山的身影走近，大壮连忙把手里的记账本夹在胳膊底下，扯着大嗓门大步迎上前。

“哥，今儿个起得这样早！”

“后山那几道松木夹子，没碰上大牲口吧？”

车间里忙着搬运货箱的几个年轻长工听到动静纷纷直起腰杆，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齐刷刷地朝着门外投来崇敬的目光。

“猎王早！”

“猎王又巡山去啦！”

林川抬眼扫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石条地面和通风排烟口，拍了拍大壮结实的厚肩膀。

“入冬的批次必须把油水分量控稳当，外省商社的订单再急，也绝不能砸了自家的老招牌！”

大壮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嫂子天天盯着品质把关呢！”

“咱们磐石岭走出去的货要是有一根不合规矩，我自已卷铺盖去后山守林子！”

顺着厂区外头平整的石板台阶一路往村中心走，清脆响亮的晨读童声顺着微风，悠悠扬扬地从那座宽敞的六间大瓦房里飘了出来。

水泥铺就的平整大操场中央，鲜艳的红旗在笔直的铁旗杆顶端迎风招展。

方秀兰老师正站在讲台前，领着几十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朗读课本里的篇章。

趴在后排窗户边的几个皮猴子瞧见了走过操场外围的高大身影，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连念书的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三分。

林川站在白杨树下，远远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后墙上的黑板报。

上面用红黄粉笔工工整整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当年自已在这个年纪连饭都吃不饱，只能在大雪封山的绝境里搏命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