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以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轻佻,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看好了,手腕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转,不是硬掰,得借水的力道……”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缓缓引导着她的手摇动橹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橹桨入水时轻而缓,划动时力道均匀,出水时利落不拖泥带水,原本紊乱的水声渐渐变得规律而轻柔,货船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稳稳地顺着水流向前滑行,速度也快了不少。
“感觉到了吗?”
洛以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其实跟你使剑是一个道理,得找到发力点,跟着节奏来,不能蛮干。”
封清凝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注意力全落在手中的橹柄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引导着她感受水流的方向,她本就是绝顶聪慧之人,一点就透,很快便摸清了摇橹的诀窍。
她试着轻轻挣开他的手,自己握住橹柄摇动起来,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橹桨偶尔会偏离方向,可不过片刻,便渐渐找到了节奏,动作越来越流畅。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睫羽分明,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竟晕开几分专注的柔光。
橹桨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轻巧地拨动着河水,货船如同游鱼般在水面滑行,船头切开平静的河面,荡开层层银辉般的涟漪,向着北方的帝都缓缓驶去。
夜风拂起她的发梢,带着河水的清凉,连日来奔波厮杀的疲惫与紧绷,在这宁静的夜航中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水流的新奇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船尾拖出的长长水痕,听着橹桨入水的规律声响,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弧度极淡,却真实得如同月光下的涟漪,甚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快的气音,像是微风拂过风铃,带着几分满意与新奇。
那声音太过短暂,太过轻微,若不仔细听,便会被河水声淹没,可一直注视着她的洛以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愣住,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笑,见过她对洛以安耍无赖时的无奈抿唇,也见过她看着阿阮时冰雪消融般的柔和,却从未听过她如此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欢快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喻的酥麻与悸动,让他连腿上的疼痛都忘了。
洛以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仿佛连月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封清凝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猛地回过神,唇角的弧度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迅速低下头,专注地摇着橹,耳尖却悄悄泛起一抹浅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放松与笑意从未存在过。
货船依旧在月光下平稳航行,橹桨划水的声响规律而轻柔,河面的银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封清凝握着橹柄的手稳定而有力,可只有洛以安知道,方才那一声如同春水荡开般的轻响,那一抹清浅如月光的笑意,早已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底,比任何悦耳的乐章都更让人心动。
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船头那个挺拔的玄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夜色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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