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愿欠他分毫。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你,为何总是这样。”
他苦笑了一下。
“如果你真想给钱,那就……一文吧。”
施令娴知道,这本书于旁人来说没什么用,但是于养马人却是有大用处。
况且,这定是他从别处花了大价钱,亦或是许了人情,才得来的。
她收了这书,便永远都欠着他的。
她再是不舍,还是把书,重新递到了他的眼前。
“侯爷,还是拿回去吧。”
“无功不受禄,这份大礼,民女受不起。”
陆子征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一抹清晰的痛色,从他眼底划过。
他苦笑了一下。
“只是一本书而已,你何必……”
他的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驿馆门口走了出来。
他的话也顿住。
随即,他抬起手,再次将那本书地推了回去。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既然你执意要给钱,那就……一百两吧。”
一旁的红绡,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百两?
买一本书?
若不是她认得陆子征,只怕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骗子。
施令娴却知道,这本书的价值,怕是不止一百两。
她沉吟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
“我给侯爷二百两。”
“钱货两清,从此两不相欠。”
陆子征看着她递过来的银票,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两不相欠。
她说得如此轻易。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好,二百两。”
他看了一眼银票,却没有接。
“不过,我不要银票。”
“我只要现银。”
施令娴皱起了眉头。
“银票与现银,有何区别?”
陆子征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伫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那人听清。
“明日,我在福香楼等你。”
施令娴叹了一口气,为了怀里这本书,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明日我让红绡把现银送到福香楼。”
陆子征噎了一下。
“你亲自来。”
他望着她冷淡的眉目,咬紧牙关,压低了声音。
“你亲自送来,我便收。”
“旁人送来的,我一概不要。”
施令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刚想说,那她宁愿不要这本书。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子征却已经转身,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明日午时,福香楼,我等你。”
他丢下这句话,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陆子征离开后,施令娴才看清了方才被他挡住的视野。
不远处的台阶上,谢珩一身玄色铠甲,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风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就那样,冷冷地望着她,让她心头一颤。
直到陆子征离开了,谢珩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三步开外站定,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手中的那本书上。
他冷呵了一声,“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