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响轻轻回荡。
良久,厉司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原谅你。”
一句原谅,跨越了多年。
他垂眸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底只剩释然:“以前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因为爱另一个人而变得疯狂。”
“更加不理解,你怎么可以残忍地抛下我,只为继续爱一个不能死而复生的人。”
“现在,我能理解了。”
“我没有说你做得对的意思,只是......理解了。”
“这个世界对我,还没有那么残忍。”
“它虽然让我从小缺失亲情,却最终把安澜送到了我身边。”
厉母眼泪流出来,“谢谢你......司野,谢谢你......理解我。”
“安澜她......确实很好。”
厉母点着头,“我走后,请你帮我把骨灰撒在大海里吧。你父亲他捐了遗体,我也没办法和他合葬了。就让我不再被执念束缚,自由自在吧。”
厉司野点头。
“还有......好好地开解安澜。不要让她最后像我一样。”
厉司野瞳孔微震。
厉母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气息愈发平缓。
直到监护仪再没有心跳的声音。
......
厉司野按照她的遗愿,火化后把她的骨灰带到了海边。
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澄澈又沉静。
他站在游艇上,将骨灰缓缓撒入翻涌的浪涛中。
细碎的骨灰随风飘散,融入大海,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安澜静静陪在他身侧,没有多。
海风拂起两人的发丝,关于厉母的一切都随着海浪远去,只剩心底淡淡的唏嘘与释然。
从海边归来,两人回到厉家。
安澜主动提议说,“我的那个房间,我想把它布置成书房,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书、办公。”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怯与期待,补充道:“反正,以后我们也不必再分房睡了。”
厉司野闻,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难以说的沉郁与挣扎。
他抬眸看向安澜,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期许与温柔,心头却猛地窜出厉母临终前那句话——
“不要让她最后像我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亲眼见证了母亲被执念、被感情困住一生。
他向来无所畏惧,这一刻却打心底里害怕。
害怕自己的爱意会一点点磨掉安澜的明媚与自由,害怕她终有一日,会变成像母亲一样被困住、不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