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孩子可以带给姑母希望,我愿意这样做。”
“希望这两个字,我现在深有体会它有多么重要。”
罗子健望着她固执又孤绝的侧脸,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
千万语堵在喉咙,想要劝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他看得出来,安澜心意已决,旁人的劝说,已经很难撼动她半分。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病床之上,姑母依旧沉沉昏睡。
密闭的病房里,沉甸甸的静默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安澜都没再见到厉司野。
厉司野早出晚归,显然是有意避着她。
她无所谓,毕竟这段时间她也忙着工作和去医院陪姑母。
经过几天的休养,姑母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起来。
身上繁杂的监护管线大多已经撤去,脸色褪去那层骇人的青白,添上了一丝浅浅的血色。
落幕的阳光透过病房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洁白的被褥上,将一室冷冽的药味冲淡不少。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虽依旧消瘦,精神却好了许多。
安澜端着温水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姑母静静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像是还在回想那场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梦魇。
听见脚步声,姑母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安澜身上,眼底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疲惫,又藏着劫后余生的动容。
安澜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姑母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还带着病后的微凉,指尖力道很轻。
她声音仍旧虚弱,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打捞回来。
“我这一回,算是实实在在去鬼门关门前转了一圈。”
她微微阖上眼,脑海里依稀浮现出昏迷之中那片混沌昏暗。
“那时候我真的想就这么走进去算了,就想着走进去就轻松了。”
姑母睫毛轻轻颤了颤,再睁开眼时,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就在我快要踏进去的那一刻,身后好像清清楚楚听见了你的声音。”
她攥了攥安澜的手,情绪慢慢翻涌上来。
“你说姑母别进去,你还没看到厉家继承人出生呢。”
“我这才猛地想起你们还需要我。我要是就这么走了,留下你们,往后要面对多少风雨,又有谁来护着你们。”
“就凭着这一丝念想,我硬生生,又转身走了回来。”
说完这番话,姑母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眶泛红,望着安澜,眼神恳切而沉重。
那不是客套的感激,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之后,沉甸甸的一份寄托。
安澜心口猛地一酸,鼻间泛起涩意。
她望着姑母尚还单薄的面容,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情急之下许下的承诺,竟真的成了拉住姑母性命的绳索。
“谢谢您没有放弃,谢谢您回来。”
姑母,“不,是我谢谢你。谢谢你为了我这个毫无血缘的老婆子,愿意给厉家一个孩子,一个未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