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院里,灯才点上,药汤样便被放到长案一角。
周医官刚揭开盏盖,屏风后便传来一声低咳。
苏浅抬眼,“盖上。”
周医官手比话快,立刻把盏盖扣回去,又往后挪了半尺,“王妃,这汤里的乌藤皮虽少,可药味冲,九千岁旧毒未清,不宜近闻。”
屏风后,萧炎靠在药榻上,衣襟松散,腕上布条缠得齐整,脸色较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报恩寺几条旧路,封了几条?”
苏浅把斗篷解下,搭到椅背上,“人还在榻上,耳朵先跑到后山去了?”
“王妃不也把药汤带回来了?”
“我带回来给周医官验,没带回来给你闻。”
萧炎低声笑了下,又咳了一声。
周医官往屏风前一站,像堵门神,“九千岁,您若再问,臣就让王妃把药汤送出院子。”
“周医官如今很会仗势。”
“臣仗的是医嘱。”
啪。
一张字据被苏浅拍到案上。
“三日内听医嘱,司礼监掌印亲笔写的。九千岁,认字吗?”
屏风后静了片刻。
秋月抱着报恩寺车马簿进来,刚好瞧见这一幕,脚步都放轻了些。
萧炎隔着屏风看向案上那张纸,“王妃收债,连本督也不放过。”
“你这债贵,收晚了容易赔命。”
“那便隔着屏风说。”
萧炎把袖口压下去,“报恩寺后山,有条旧宫路。”
秋月立刻抬头。
苏浅坐到案边,“说清楚。”
“从后山石阶下去,绕过旧宫眷安置院,能到宫药房废弃外库。早年病退宫人走那里换路引,出寺后就换身份,名册干净,路也干净。”
周医官脸色变了,“宫药房外库?怪不得柴房汤里压味手法像宫药旧例。”
秋月摊开地图,把松字三号、柴房、后山旧路三处用朱笔点上,又用尺一连。
线很直。
春花若在,定要说这路修得比账还诚实。
秋月压着纸角,“阁主,三点成线。无名贵客从禅房换衣,到柴房看孩子,再引后山旧路。像是故意给我们留了一条追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