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证并列,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长案上。
皇后看了片刻。
“王妃想说明什么?”
“焦纸写着供灯添油、福善香铺、赵顺旧例。供灯银票从香油项下支出,尾号与许良旧工钱连段。慈宁旧库的补页,又盖着缺口小印。”
苏浅将三张证纸依次点过。
“尼姑庵收的是灯油和药方,凤仪外库走的是银票与香铺,慈宁旧库放出去的是小印。看着分在三处,走的却是同一笔账。”
龙泽当即截住她。
“凭三张纸就敢说同一笔账?银票可以转手,小印可以借用,焦纸更是谁都能写。”
“所以臣妇还在查。”
“你查到哪儿,哪里就算你的案?”
苏浅看向他。
“殿下说得对。案要有界,账也要有头。”
皇后将茶盏放下。
“既然王妃认同,那便说清楚。这一条账,总要有一本主账。你主查哪一处?”
太后也抬起眼。
“选了,便按选的查。明日之前,不许再改口。”
秦嬷嬷的呼吸轻了些。
她仍跪着,藏在袖下的左手却松开了半寸。
苏浅看得清楚。
“臣妇主查慈宁旧库。”
龙泽眼底露出几分得色。
龙泽眼底露出几分得色。
皇后却没有立刻接话,只等她继续。
苏浅将补页移到三证最前方。
“主证为慈宁旧库缺口小印,主账为小印借出记。尼姑庵所收食盒、供灯油与药粥,只作小印流向的宫外旁证。凤仪外库的焦纸、银票和秦氏抄账,也只作小印流向的宫内旁证。”
她抬眼看向御案。
“臣妇查的是慈宁旧库借出一枚小印后,谁拿它补页,谁借它支银,谁又用它遮住三年前那批婴礼旧物。旁证走到哪里,臣妇便核到哪里,不另立案,也不另定罪。”
龙泽脸上的得色淡了。
“你这是换个说法,仍想查外库。”
“臣妇不查凤仪宫掌库之责,只核缺口小印是否在外库账上出现。若殿下觉得连印都不能对,今日这三选一,选的便不是主账,是让臣妇闭眼。”
皇帝抬手敲了下御案。
“够了。”
龙泽退回原位,仍盯着苏浅。
太后看向那枚缺口小印,茶盖在盏沿停了片刻。
“口径还算清楚。慈宁旧库为主,尼姑庵与凤仪外库只核小印流向,不得借机翻查无关账目。”
苏浅屈膝。
“臣妇领命。”
“明日这个时辰,哀家要看见小印从慈宁旧库借出后,经过谁的手,盖过哪些纸,最后落到何处。”
“是。”
皇后端起茶盏。
“既然母后准了,本宫自然配合。秦氏暂由御前看押,凤仪宫外库涉及小印的账册,也可交王公公封存。”
秦嬷嬷抬了下头,正好对上皇后的目光。
皇后身后的宫人往前半步,替她换了一盏热茶,袖口从秦嬷嬷眼前掠过,两根手指在托盘边轻点一下。
秦嬷嬷很快又低下头。
苏浅把那一下看进眼里,没有当殿拆穿。
让秦氏认下烧账、抄暗账、支香油银,再把缺口小印说成她私取,三条线便能在一个奴婢身上断干净。
王德福收起三份证物。
“陛下,秦氏该如何安置?”
“押入御前值房,单独看守。任何宫中之人不得探视,吃食饮水都由御前查验。”
皇后轻叹。
“她跟了本宫多年,若真犯了错,本宫也不会袒护。只盼王妃查证时留些分寸,别让一个病中奴婢受不住。”
春花低下头,把算盘珠按得咯咯轻响。
秋月这才松开她的手腕。
秦嬷嬷被内侍带出殿门前,回头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只顾拨茶沫,连眼皮都没抬。
苏浅立在长案旁,将那张补页重新压平。
皇后忽然轻声道:“王妃,明日若只有一个奴婢认罪,你还查得下去吗?”
苏浅回:“娘娘放心,一个人背不起三年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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