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御前值房点起三盏灯。
赵顺押在东室,药铺掌柜押在西室,秦嬷嬷单独关在后间。
每间各留两名御前内侍,一人问,一人记,连送水的人都不得来回走动。
王德福把三份空白供纸放到苏浅面前。
“问什么?”
“同样的话,换个次序问。谁先提青枝,谁那张纸单封。”
王德福听懂了。
这三个人都想把账推给死人,那便看看,他们替死人准备了多少说辞。
第一份供纸很快送出来。
赵顺伏在案前,咬死自己只管慈宁旧物过账。
“奴才在旧库当差,上头给单子,奴才照单放东西。三年前那批婴礼旧物,也是青枝拿了旧例来,奴才才盖补页。”
内侍问他:“缺口小印从何处来?”
“青枝带来的。”
“谁让你十一月初九去取包?”
赵顺顿了顿。
“青枝。”
“她何时通知你的?”
“奴才记不清了。”
第二份供纸随后送到。
秦嬷嬷的口供更干净。
“奴婢只替凤仪宫外库抄账。香蜡入库、供灯支银,皆有旧例可循。青枝病退前留过几张旧样,奴婢照着抄过。”
内侍将焦纸放到她眼前。
“供灯添油、福善香铺、赵顺旧例,这三行也是照着抄的?”
“奴婢不认得。”
“十一月初九,你去哪里取包?”
秦嬷嬷右手压着左袖。
“外库后门。”
“谁通知你?”
“青枝。”
“如何通知?”
“奴婢忘了。”
第三份供纸送来时,掌柜的嘴硬得更厉害。
“草民开药铺,只认药方。三年前有人拿青枝留下的方子来,草民照方配药,方上写的是安神散,草民哪里知道药送去做什么?”
“药材谁买的?”
“青枝。”
“十一月初九取包,谁通知你?”
掌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也是青枝。”
秋月把三份口供依次铺开,细笔在时辰下各点一下。
“赵顺说初七领出旧物,第二日取包。秦氏说初七抄完暗账,第二日取包。掌柜也说初七收方,第二日取包。”
春花抱着账箱坐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
“一个死人,初七跑三处,第二日还得挨个通知。她活着时在宫里当差,死后倒像长了分身。”
王德福将拂尘压在臂弯。
“都带出来。”
三人被押进正间,分跪三处。
御前内侍立在他们身后,各自捧着已经封好的供纸,谁也改不了半个字。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厉害。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三人的口供,都提到十一月初九取包,也都把通知之人推给青枝。朕再问一遍,谁传的话?”
赵顺先磕头。
“陛下,奴才真只管过账。”
秦嬷嬷紧跟着伏低身子。
“奴婢只管抄账。”
掌柜也急着开口。
“草民只照药方配药。”
苏浅没看他们,只朝春花伸手。
春花当即开箱,将数张银票誊样排到长案上。
“许良旧工钱、凤仪宫香油支银、福善香铺后账,尾号全在一段。赵顺,你每次放完旧物,过两日便多一笔辛苦钱。”
赵顺喉结动了动。
春花把其中一张推近。
“这笔钱没进你的月俸,也没从慈宁旧库支。你去哪里拿的?”
“奴才……”
“福善香铺后门。”
赵顺抬头看她。
春花拨了一颗算盘珠。
“别看我。银票先认出你了。”
苏浅这才开口。
“第一次领钱,哪日?”
赵顺嘴唇发颤。
“十一月初九。”